「是死?是瘋?或是入教?在我面前只有這三條路。」
你哥哥果然說出這種話了。當時他的神情倒很像走向絕望深淵的人。
「然而,我怎麼也不想入教。死,也被我戀戀不捨地拒絕了。剩下的大概就是瘋了。不過,且不必說未來的我,呶,現在的我還算正常吧?也許已經不正常了。我怕得不得了。」
你哥哥站起來到廊子去了。這裡可以看見大海。他憑欄杆眺望了一會兒,然後在房間前面來回踱了兩三次步,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失去椅子攪亂了心中寧靜的馬拉美還算是幸運的。我已失去了大部分的東西,連自己唯一剩下的這個肉體(甚至雙手和腳)都無情地背叛了我!」
你哥哥的這些話不是隨隨便便的形容,而是從前就善於自我反省的他經過深思熟慮,如今又對這種反省能力的威壓感到痛苦才說出來的。他不管自己的心處在什麼狀態,如果不回顧體味一下,就決不前進。因此,他生命的河流在時時刻刻一點一點地停止流動。如同吃飯時每一分鐘都被叫到電話機旁一樣,他一定很苦惱。但是,如果說停跳的是你哥哥的心臟,被迫停跳的也是你哥哥的心臟,歸根結底,他被兩顆心臟所支配。這兩顆心猶如媳婦和婆婆,從早到晚互相指責,片刻不寧。
聽了你哥哥的說明之後,我才得以理解他的心:他說過,什麼也不思索的人的面孔是最高雅的。你哥哥得出這一結論全憑思索,但思索卻不能使他進入這一境界。他想得到幸福,一心研究幸福,可無論怎麼研究,幸福還是在對岸。
我終於在他面前再次提到了「神」這個詞。沒料到,我的頭突然被他打了一下。不過,這是發生在小田原的最後一幕。我的頭被打之前還有一段,先讓我向你講講這段吧。如前所述,你和我專業完全不同,我寫的東西在你眼裡說不定是賣弄多餘的知識。因此,我在摻進與你無關的片假名之類時,就更加猶豫不決。儘管如此,只要我認為沒必要,就儘可能把這種文字略去,所以,請你也有個思想準備,虛心地讀下去。因為在你心中若是產生一點輕浮的疑念,那麼,我特意寫給你的東西從頭到尾恐怕也就沒有任何用處了。
我還是在學校時從一本書上讀過關於穆罕默德的傳說故事。據說穆罕默德要把對面的一座大山叫到自己的腳邊給人看,想看的人可在某月某日到某地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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