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心吊膽地回到了住處。你哥哥在房間裡臉色煞白地躺著。看到我也不說一句話,動也不動。我採取的方針是:對尊重自然的人,就任其自然下去吧。我靜悄悄地在他枕頭旁邊吸了一支菸。然後,拿著毛巾去浴室沖掉令人噁心的汗水。我站在澡盆邊洗身子時,你哥哥也來了。我們這時才開始說話。我問他:「累了吧?」他回答說:「累了!」
吃午飯時,你哥哥的情緒逐漸好轉了。我無意中對他提起了剛才二人在山上發生的戲劇性動作。他開始時苦笑一聲,之後端正坐姿變得嚴肅起來。他硬說實際上是忍受不了孤獨。我當時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樣可憐的自白,他說不僅在社會上,在家中也一樣感到孤獨。他既然對我這樣親近的人都有疑心,對家中的任何人就更懷疑了。在他的眼裡,爸爸媽媽都是虛偽的人,妻子看來更是如此。他說前幾天還在妻子的頭上動了手。
「打她一下滿不在乎,打兩下還是滿不在乎。我想打第三下就該反抗了,可她還是沒有反抗。我越打她,她越像個貴婦人似的。因此,我愈發被當成是個流氓無賴。我為了證明自己人格的墮落,如同遷怒於羔羊身上一樣。而對方企圖利用丈夫的憤怒誇耀自己的優越,不是太殘酷了嗎?喂,女人比訴諸武力的男人殘酷得多呀!我琢磨打她時,她為什麼不起而反抗?不反抗也罷,又為什麼不同我爭辯一句呢?」
你哥哥說這番話時臉上充滿了痛苦。奇怪的是,他如此條理分明地講怎樣對妻子採取不愉快的動作,可他又不具體談一談敢於採取這種動作的原因。他只是說周圍的一切都是虛偽的。而且,又不想在我面前把虛偽的表現一件一件顯示出來。你哥哥為什麼對「虛偽」這個聽起來很空洞的詞如此激動呢?我感到疑惑不解。他說我只是從字典上知道「虛偽」這個詞的,因而才感到疑惑不解。他批評我太脫離實際。在他看來,我是個脫離實際的人。我並不是想非要聽他講虛偽的內容。因此,我一點也不瞭解你們家中糾纏在什麼樣的麻煩上。我是一個不願意打聽的人,而且,我想對家庭一員的你沒有必要報告的事,即使不打聽也沒關係,所以就沒有問你哥哥。在這裡,我只提醒一句作為參考:你哥哥當時儘管籠統地談到了你的父母和他妻子,但對於你,連二郎這個名字都未曾說出口。此外,對那位大概叫阿重的妹妹也是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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