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行人 夏目漱石 第1頁,共1頁

我同三澤沒完沒了地談論著女人。他的未婚妻是宮內省一位官吏的女兒。她的伴侶同她是要好的朋友。三澤同她商量好,特意把她的伴侶約了出來。我讓三澤給我介紹了她的伴侶的家庭、地位、所受教育等所能得到的情況。

我喧賓奪主了。在雅樂所見到三澤之前,我在心中一直暗想那天的話題應是談h君同哥哥今年夏天一起外出旅行這件事。離開雅樂所時,我才感到此事竟成了小小的陪襯。我快要同三澤告別時,才站在十字路口說:

「我今天見到你本想好好問問你關於哥哥的事。可現在看來只好照h君說的辦了。」

「h君特地把我叫去那麼說的,沒錯,不要緊的。」

「去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只要想去,什麼地方都無所謂。」

處於觀望地位的三澤的眼裡一開始就沒把哥哥的命運當成一個了不起的問題。

「我看應該積極抓緊進行單方面的工作才好。」

我獨自回小旅店的途中,不能不考慮兄嫂的事。然而,那天見到的那位姑娘在我頭腦中所佔的位置說不定比兄嫂要多。我同姑娘連句話都沒搭上,也沒能聽到她的聲音。三澤說只想讓我們二人的目光能夠自然地在同一房間相遇,而不喜歡留下矯揉造作的痕跡,因此,就沒有對我做任何介紹。說完,他便向我表示了歉意。他的做法不論對她還是對我都很簡單直率,不至於引起麻煩困擾。唯其如此,才令人感到美中不足。我想讓他再想點辦法。三澤解釋說:「不過,我不瞭解你的意思呀。」他這麼說,也只好如此。既然這樣,我也就不想死盯住她不放了。

此後的兩三天,她的面容雖然不時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然而,我還沒有發熱到急著去見她。那天一時激動的心逐漸涼下來之後,番町家中的事又成為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勉強從遠處嗅了一點女人的味道,其結果起了反作用,倒使我變得邋遢起來。我在往返辦公處的路上,手摸長滿胡碴的臉,悲觀地想:我真像不費事就坐上電車的貉一樣。

過了一個星期之後,母親打來了電話。母親在電話裡告訴我昨天h君到家來玩了。母親說,嫂子有點感冒,由自己代表招待客人,h君提起了同哥哥一起旅行的事。母親高興地向我道了謝,還說父親也問我好。我回答說:「那很好啊!」

那天晚上我思緒萬千。我認為旅行對哥哥有利才煩勞h君辦了這些手續。可說句心裡話,我最煩惱的還是哥哥對我的看法。他是怎樣看我的?恨我恨到什麼程度?懷疑我到什麼程度?我最想知道這些。因此,我放不下心的是未來的哥哥,同時也是現在的哥哥。我好久以來就無法同他見面,幾乎一點也不能直接瞭解他現在的情況。

舊時主管皇室、皇族、華族事務的官廳,相當於現在的宮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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