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的頭上戴著帽子或頭巾之類叫不出名字的新奇玩意兒。我熟悉《富士鼓》,心想這大概就是鳥形盔一類的東西。從脖子往下也同頭上戴的東西一樣,都不是現代的東西。他們身穿錦緞做成的上衣和裙褲。這種衣褲沒有墊肩及墊託物,肩膀附近用柔軟的線緊緊附著在身上。白袖口上縫有三寸寬的紅綢子。他們都穿著白色緊扎的和服裙褲,一律盤腿坐在那裡。
三澤把在膝上寫了什麼字的白紙片揉爛了。我從旁邊看到了他揉爛的紙團。他什麼也沒對我說,只是望著舞臺。從藍地毯左側帳幕的影子下出來一個人,手中拿著矛。此人也同奏管絃的人一樣,穿著錦緞背心。
三澤總是不想說「另一位姑娘」的事。觀眾非常肅靜,甚至挨著坐的人都怕說話。沒辦法,我只好忍耐著,不去催促三澤。三澤也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他同我一樣,似乎第一次在這裡露面,顯得有點拘束。
舞蹈在彬彬有禮的觀眾面前按既定的安排進行,不厭其煩地做一些單調而文雅的手足動作。他們的服飾,每換一個主題就有古代的閒雅色彩,一幕一幕從我們眼前掠過。有的人帽子上插著櫻花,寬大的紗袖下面透出火紅的五色花紋,還佩帶著金刀。有的人在束緊袖口的紅衣上披著一件中國錦緞做的無袖短外套,一直耷拉到膝蓋上,恰似一位錦緞裹成的獵手。有的人散披著類似蓑衣的青衣,腰上掛著青斗笠。一切宛如夢境一般,使觀眾領略了我們祖先留下的遠古的遺物。觀眾帶著很難得的表情在欣賞,三澤和我坐在那裡都有點像鬼狐纏身似的。
舞樂告一段落時,不知誰說了一句「用點茶去」,周圍的人便離開座位向另外的房間走去。這時,剛才那位同三澤訂婚的女人的哥哥走了過來,以熟悉的口吻和三澤交談著。他似乎是位與這次雅樂演奏會有關的人,誰接受了當天的邀請,他都一清二楚。三澤和我向他請教了直到現在還在那裡的華族、高官和名流的尊姓大名。
在另外的房間裡有咖啡、巧克力和夾心麵包之類。雖然看不到一般演奏會那種不禮貌的行為,但由於人多擁擠,有些婦女一坐下就不離開座位了。三澤和他的朋友把點心及咖啡放在盤子裡,特意端到兩位姑娘面前。我剝著巧克力的錫紙,站在門口,從遠處偷偷地瞅著他們。
三澤的未婚妻鞠了個躬,只取了咖啡杯子,沒有動點心。所謂「另一位姑娘」,連咖啡杯子都不輕易伸手去取。三澤端著盤子站在那裡,看樣子撤回來也不好,遞過去也不好。姑娘的臉上佈滿了孩子般的痛苦表情,比剛才見到時還厲害。
謠曲之一。世阿彌元清作。說的是大阪的一位叫富士的演奏雅樂的人的妻子,因做了噩夢便領著女兒去東京,得知丈夫被害因而精神失常。女人穿上丈夫遺留的衣服,頭戴鳥形盔擊鼓狂舞。故名《富士鼓》。
雅樂中不伴隨舞蹈的樂器合奏被稱為管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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