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行人 夏目漱石 第1頁,共1頁

我心裡一邊等待三澤,一邊四下張望,可是,哪兒也沒見到三澤的影子。觀眾席除正面外,左右還有兩個側席。我是被人領著從正門向左走到盡頭又向右拐,從金色屏風前面通過才到正面席的。我前面有兩三位穿有家徽的和服的女人,後面是兩位穿土黃色軍裝的軍官。此外,還有六七個人散坐在各處。

同我隔一個座位的一對夫妻正在談論舞臺正面掛的幕布。幕布上豎染成好幾行似乎與雅樂毫無關係的奇異的花紋。

「那是織田信長的家徽呀。據說信長哀嘆王室的衰落,進獻了那種幕布,從此以後必定得掛帶有木瓜紋樣的幕布。」

幕布的上下鑲著紫底金色蔓藤花紋的邊。

向幕布前方望去,正中央放著鼓。鼓上塗著綠、金黃、赤三種美麗的色彩,裝在又薄又圓的框子中。左端有個熨斗大小的鐘也吊在框子中。此外,還有兩把古琴和兩面琵琶。

樂器前是鋪著天藍色地毯的跳舞的地方。結構很像能樂舞臺,三面觀眾席都是分開的。相隔四五尺的距離,陽光可以射進來,通風也好。

我正在好奇地欣賞這種情景時,觀眾陸陸續續地走了進來。其中有一位n侯爵,記得我在一次音樂會上見到過他。他對旁邊一位禿頂的矮胖子好像談他的妻子似的說:「今天因為有教育會,不能來了。」後來三澤告訴我,這位小圓胖子是k公爵。

三澤身穿大禮服,在舞樂開始五六分鐘前才到。他在門口金色屏風那裡環視觀眾席,猶豫了一會兒,一看到我便立即到我身旁坐下。

和他一前一後,有一位身材修長的男青年領著兩位妙齡女郎也到正面的席位來了。男青年身穿大禮服,姑娘們自然穿帶家徽的和服。男青年同陪伴他的一位姑娘面龐極為相似,我馬上意識到他們是兄妹。他們隔著五六排人頭同三澤互相致意。男青年儘量表現出和藹可親的樣子,女方稍微有點羞怯。三澤特意站起身來。婦女一般坐在前面,所以,他們最後還是沒到我們旁邊來。

「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三澤悄聲告訴我。我在心中對比著那位有一雙夢幻般烏黑大眼睛的精神病姑娘和這位距自己四五米遠坐在那裡的面色紅潤的姑娘。她坐在那裡只露出烏黑的頭髮和雪白的脖頸,而且被人影遮住,時常無法看到。

「另一位姑娘呀……」三澤又悄聲說著,然後突然把手伸進衣袋裡,掏出了白紙片和自來水筆,馬上在上面寫什麼。正面的舞臺上,雅樂演員已經出場了。

織田信長(1534—1582),日本戰國、安土時代的武將。

日本古典歌舞劇的一種。

據漱石1911年6月3日的日記,指鍋島侯爵。

據漱石上述日記記載,指九條公爵。


作者「夏目漱石」的其他小說

虞美人草》《》《》《後來的事》《路邊草》《少爺》《三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