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間站起來轉到嫂子的身後。她背靠著三尺壁龕坐著。房間太窄,她的衣帶幾乎碰到杉木的壁龕柱子上。我一隻腳伸進去時,她很彆扭地向前彎著身子,問:「幹什麼呀?」我一隻腳懸在空中,從壁龕裡面取出一個塗黑漆的套盒放到她的面前。
「喂,吃一個怎麼樣?」
我邊說邊開啟盒蓋,她流露出一絲苦笑。套盒裡整整齊齊地擺著撒上白糖的牡丹餅。看到這牡丹餅才知道昨天正是春分。我瞟了嫂子一眼,板著面孔問:「不吃嗎?」她忽然笑了起來。
「您太健忘啦,那牡丹餅不是昨天家裡讓人帶給您的嗎?」
我不得已苦笑著吃了一個。她給我倒了一碗茶。
通過這些牡丹餅,我終於弄清楚了她今天回孃家掃墓,回來時順便到這裡來的。
「很久沒見面了,那邊都好嗎?」
「哦,謝謝,很好……」
她不愛說話,只簡單地回答了這麼一句。隨後又加了一句:「若是說很久沒見面,您可好久沒回番町的家啦。」說完,特意瞅著我的臉。
我同番町的家完全疏遠了。開始時還惦記家中,一個星期不回去一兩次還過意不去,可不知不覺之間就偏離了家這個中心,習慣從別處偷偷觀望了。而且,我感到在我觀望期間至少家中沒出什麼事,這似乎意味著我久不回家是家中太平的一個原因。
「您為什麼不像從前那樣常回來啦?」
「因為工作有點忙。」
「是嗎?可當真?不是這個原因吧。」
我真受不了嫂子對我如此追逼,而且,我不理解她的心。因為我過去一直堅信,不管其他人怎麼樣,唯獨嫂子在這點上沒有勇氣追問我。我一狠心想說:「你太冒失了!」可我老早被對方看成是膽小鬼,到底還是沒敢說出來。
「的確是忙啊。說真的,最近我想學習一點東西,正著手準備,所以哪兒也不想去。我感到總是這樣遊手好閒地混日子很無聊,所以趁現在讀點書,打算再過段時間到外國去看看。」
這話後半部分確實是我的願望。我怎麼都無所謂,只想遠走高飛。
「您說是去外國,去歐美旅行?」
「噢,是啊!」
「好啊。請您快一點託爸爸給辦一辦吧。我替您說說好吧?」
我明知此事辦不成,還是抱這種幻想,可聽她這麼一說,連忙搖頭說:「爸爸辦不成啊。」她也不吭聲了。過了一會兒,她以無精打采的口吻說:「還是男人輕鬆自在啊。」
「一點也不輕鬆自在。」
「可是男人一旦膩味了,不是隨便哪兒都可以遠走高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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