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拱橋的時候,前邊的人給什麼擋住了,大家停了下來。我利用這個機會扯了一下岡田大禮服的下襬說:
「岡田你真自在呀。」
「為什麼這麼說?」
他主動充當媒人,可又沒把妻子帶來。他似乎一點也沒有發覺這種疏忽。當我指出這一點時,他才不好意思地笑嘻嘻地撓頭說:「我原想把她帶來的,可又覺得不合適……」
從拱橋下來,到正房門口時,新娘在一整面鏡子前坐下,在黑漆盆中洗手。我從後面蹺著腳看阿貞,心想怪不得隊伍會耽誤啦,同時我幾乎要笑出聲來。因為阿貞特意用心塗了香粉的手,會因為這一勺聖水而無情地變得原來那樣黑乎乎的。
正殿左右有耳房。哥哥把佐野領進了右耳房,嫂子把阿貞領進了左耳房。看見他們從左右耳房出來就座後,兄嫂也板著面孔對坐著,新娘新郎自然是規規矩矩地相對而坐。
我們(包括父母)對著講壇在後面排成一排,靜悄悄地望著這兩對別具風味的夫婦、顏色絢麗的漂亮的鼓以及裡面不知藏著什麼東西的簾子。
哥哥內心裡盤算什麼,冷眼一看,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嫂子不像平時那樣故作姿態,而是顯得風度自然、大模大樣的。
他們是一對老夫妻,在過去多少年已經體會到了夫妻在社會上應有的重要經驗。他們體會到的經驗,作為人生的一部分,對他們來說也許是不可復得的寶貴的東西。可是,不管從哪方面說,都不是甘甜如蜜的東西。我不知道這一對備嘗艱辛的老夫妻是不是要把他們那種不幸的命運加到這一對年輕男女的頭上,從而製造新的不幸夫妻。
哥哥是位學者,而且易動感情。在他蒼白的額頭裡也許正在思考這件事,也許思考得比這還深入,也許在親自詛咒所有結婚者的時候又同時感受到了媒人讓新郎新娘握手時的喜劇和悲劇。哥哥就是這樣坐在那裡。
總之,哥哥一本正經地坐在那裡,嫂子、佐野和阿貞也都板著面孔坐在那裡。這當兒婚禮開始了。一個巫女說是肚子痛中途退場了,因此,服侍的人代替了她。
坐在我身旁的阿重對我耳語說:「比大哥那陣子要冷清啊!」那時有簫鼓演奏,巫女穿梭來往的情景翩翩然宛如蝴蝶一樣輕盈多彩。
「等你出嫁時,也搞得跟那時一樣熱鬧!」我對阿重說。阿重笑了起來。
婚禮結束,大家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儘管我們還站在那裡,阿貞還是特意把雙手放在地毯上,恭恭敬敬地道謝,說些「過去承蒙關照」的話。她眼睛裡含滿淚水,顯得怪淒涼的。
新婚夫婦和岡田乘白天的火車當即回大阪了。雨還下著,我在站臺上送別預定在箱根一帶逗留兩三天的阿貞之後,同父親和哥哥道別,一個人回小旅店了。一路上我琢磨著下一次自然該輪到我結婚了,對此,我彷彿感到是一個人生的不幸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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