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行人 夏目漱石 第1頁,共1頁

父母命我作為親戚之一參加阿貞的婚禮。那天,天公不作美,細雨濛濛,同婚禮很不協調。我比平時起得早,到番町的家一看,阿貞的禮服零亂地放在八鋪席的房間。

我從廁所回來往浴室門口一看,玻璃窗半開著,一眼瞥見阿貞正在裡面梳妝打扮。一會兒,我聽到她說:「唉呀,不要摸那裡喲!」芳江似乎在那裡嬉戲淘氣。我也想學芳江的樣子,可一想到在這種場合不合適,便打消了念頭,回到了茶室。

過了一陣子,我又到八鋪席房間,看到大家正在換衣服。芳江當著眾人的面誇張地說:「阿貞連手上都擦了香粉呀。」說實在的,阿貞的手和腳比臉蛋要黑一些。

「可真白呀。欺騙你丈夫可不好。」父親開玩笑說。

「明天你男人大概會嚇一跳的。」母親笑著說。阿貞低頭苦笑著。她第一次挽「島田髻」,使我感到意外的新鮮。

「這種髮髻插上那種沉甸甸的東西,大概吃不消吧。」我一問,母親便說:「分量再重,一輩子也就一次啊……」說著,母親一再擔心我的和服上的黑色花紋同白領子是否般配。嫂子把阿貞的和服衣帶給她繞到身後,系得緊緊的。

哥哥還是邊吸那種劣質香菸,邊在寬闊的廊子上悠閒地來回踱步。他不時地朝我們的房間窺視,露出對這門親事一點不感興趣的樣子,又像是心裡有獨特的評論似的,態度讓人難以判斷。他只是停留在門口,決不到裡面來,也不催促「還沒準備好呀?」他穿一身男士禮服,頭戴大禮帽。

快出發時,父親選了一輛最漂亮的人力車讓阿貞坐上了。原定十一點鐘舉行婚禮,由於時間耽誤了一點,岡田便到大神宮迎接客人的木板臺階上特意等待我們。大家一窩蜂地擁進休息室一看,新郎正坐在椅子上,好似一個充當人質的傀儡。一會兒,新郎站起來一個一個地寒暄問候,我望著室內的桌子啦,地毯啦,白木條拼成的帶格的天棚等物。休息室堵頭掛個簾子,後面好像有點什麼,因為裡屋太暗,看不清楚。前面豎著一對賀喜的金色屏風,上面畫滿了仙鶴與海濤。身穿外褂及裙服的男子出來宣佈入場順序:新娘子和女媒人走在前面,接著是新郎和男媒,最後是親友。可是,由於最重要的媒人岡田沒有把阿兼帶來,岡田便同父親商量:「啊,太對不起了,這件事託給一郎和阿直如何?只這一次。」父親乾脆地說:「可以吧!」嫂子照例說句「怎麼都行」。哥哥也說「怎麼都行」,可接著又說:「不過,由我們這樣的夫婦當媒人,對他們兩位不大好吧。」

「有什麼好不好的——比我當媒人還光榮哩。對吧,二郎?」岡田照例以輕鬆的口吻說。哥哥好像要講點理由,又立即改變了主意,說:「啊,我可是生來第一次接受這個重大的任務呀。不過,我什麼也不懂。」父親馬上說:「哪裡,他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一點不麻煩。你們什麼也不做裝裝樣子一直到結束就行啦。」

可能指今千代田區有樂町的日比谷大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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