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事前受母親的委託,答應此次去三澤那裡轉彎抹角地摸摸三澤有沒有娶阿重的心思。然而,那天晚上無論如何也沒有勇氣談這件事。三澤不瞭解我的心意,反而不住地勸我結婚。我的頭腦還沒有冷靜到可以興致勃勃回答他的地步。他說等找個機會給我介紹一位物件。我含糊其詞地回答後,離開了他家。外面颳著交叉風,仰望天空,繁星點點,宛如粉末般聚在一起在寒風中閃爍。我把雙手捂在發冷的胸口上回到了小旅店,然後馬上鑽進冰冷的被窩裡。
兩三天後,我還是惦記哥哥的事。我心煩意亂,想的和做的總是統一不起來。我終於又到母親、哥哥他們的家——番町去了。我不喜歡同哥哥見面,到底沒上二樓。我對母親及其他人懷著久別重逢的心情,隨便扯了些家常話。一家團圓之中沒有哥哥,反倒使我感到寬慰和溫暖。
我臨走時把母親叫到套間裡問了哥哥的近況。母親高興地說,近來哥哥的情緒大體上穩定下來了。我聽了母親這句話總算放心了。但是,在母親沒有注意到的特殊地方,總有點異常,這倒使我擔心。雖然如此,我自然沒有勇氣見見哥哥去試驗他一下。我也沒能告訴母親三澤說哥哥講課一時反常的事。
我雖然沒什麼話可說,卻茫然佇立在昏暗的房間隔扇的後面,顯得冷颼颼的。母親也面對著我在那裡一動不動。而且,看起來她似乎要對我談點什麼。
「不過,前兩天哥哥有點感冒時,說了奇怪的胡話呀。」母親說。
「說的什麼話?」我問。
母親並沒有回答,而是打消我的疑團,說:「哪裡,那是因為發燒,用不著擔心的。」
「燒得那麼厲害呀?」我又問別的事情。
「啊,發燒三十八度或三十八度半,照理說不會說胡話的,一問醫生才知道神經衰弱的人有點發燒腦袋就不正常。」
我連醫學的初步知識都不懂,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不禁皺了眉頭。房間很暗,母親沒有看見我的表情。
「不過,腦袋用冰降溫後,燒馬上退了下來,就放心了。可是……」
我還想知道哥哥燒未退時說了些什麼胡話,仍站在冷颼颼的隔扇後面。
套間讓電燈照亮了。父親每逗芳江說笑話時,就可以聽見大家爽朗的笑聲。在那笑聲中夾雜著父親叫我的聲音:「喂,二郎!」
「喂,二郎!你又死乞白賴地向媽要零花錢吧?阿綱,你可不能隨便上二郎的當呀。」父親大聲說。
「不,不是這麼回事。」我也不甘示弱地大聲說。
「那你在那麼個暗處偷偷和你媽嘀咕什麼?喂,快到亮堂的地方來吧。」
父親說這話時,聚在亮堂屋子裡的人一下子鬨堂大笑。想問母親的事,我也沒問,便按照父親的命令答應一聲「是」,來到大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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