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竭力想把哥哥的事忘掉,這當兒突然聯想起在大阪醫院時聽三澤講的那位患精神病的「姑娘」。
「你趕上給那位姑娘做法事了嗎?」我問。
「趕上啦。雖然趕上了,可說實在的,那姑娘的父母都是些沒禮貌的傢伙!」三澤擺出揮動拳頭的架勢說。我吃驚地問他為什麼。
他那天代表三澤家去參拜了築地的本願寺境內的香火院。在幽暗的正殿內唸完長長的經文後,他作為一名參加者在白靈牌前焚了一縷香火。據他說,再沒有誰能像他那樣虔誠地在那位美麗姑娘靈前叩拜的了。
「那些傢伙們儘管是父母的親友,但好像是來參加什麼肅穆的祭祀活動似的無動於衷。真正落淚的只有我這個外人。」
我聽了三澤這番氣憤的話感到有點可笑,表面上還是點頭說:「原來如此。」於是,三澤又說:「不,光是這點還不值得發火,真正叫人生氣的還在後頭哩。」
根據一般慣例,做完法事之後,他應邀去本願寺附近的一家飯館。正在吃飯時,像是姑娘父母的一男一女在同三澤拉話過程中就莫名其妙地展開了圍攻。毫無惡意的三澤最初一點也不理解他們的冷嘲熱諷,可過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了他們的本意。
「再笨也有個限度呀。說穿了,他們是把那姑娘的不幸都歸咎於我,精神病也歸咎於我。從前離了婚的丈夫似乎一點責任也沒有,太沒禮貌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想?不會這樣的,是你誤會了吧?」
「誤會?」他大聲叫道。我不得不把嘴閉住。他沒完沒了地羅列這些人的蠢事,連聲痛罵那女人的丈夫太輕佻。末了,他說:
「那樣的話,為什麼不在開始時就說嫁給我?眼睛只盯著財產和社會地位……」
「你究竟提出過要娶她沒有?」我打斷他的話。
「沒有。」他說。
「我對那姑娘——那姑娘的水靈靈的大眼睛不停地在我的心中轉來轉去的時候,是她得了精神病之後的事了。也是她開始要求我快點回來以後的事。」
他這樣說著,依然活靈活現地描述著那女人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如果那女人現在還活著,他就會不怕任何困難地把女人從她愚蠢的父母手中,或者從她輕佻的丈夫手中永遠奪過來摟到自己溫暖的懷抱裡。這種堅強的決心當時就流露在他緊閉著的嘴邊上。
我的想象此刻與其說在那眼睛美麗的女人身上,不如說又回到了即將忘卻的哥哥身上。而且,那女人因精神失常而發出的狂叫越在耳邊迴響,我就越擔心哥哥的腦袋。哥哥在和歌山的火車裡斷定那女人肯定想著三澤。哥哥甚至解釋原因說:精神病人,心裡是不會有什麼顧忌的。哥哥大概是想讓嫂子得這種精神病以便吐露真情。從側面看,有這種想法的哥哥說不定是由於神經衰弱發展的結果,精神多少有些失常,自己便瘋瘋癲癲地說些可怕的話嚇唬家人。
我已經沒有工夫看三澤臉上的表情了。
人死後,為祈禱亡靈而做的各種佛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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