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裝糊塗,可有點冤枉我呀。我是既沒有說話的機會,又沒有說的必要嘛。」
「機會每天都有。你覺得沒有必要,我還覺得有哩。那可是我特意求你辦的事呀。」
我當時緊張得一下子喘不上氣來。實際上,自那件事之後,我一個人到哥哥面前認真地談論嫂子的事是非常痛苦的。我硬是想把話題扯到一邊去。
「哥哥已經不相信爸爸了,我也是爸爸的兒子,所以您似乎也不相信我了。不過,這同您在和歌浦說的話完全是矛盾的呀。」
「我說什麼來著?」哥哥面有慍色地反問道。
「當時您不是這樣說的嗎?‘你繼承了正直的父親的血統,是信得過的,所以才把這件事告訴你,拜託你。’」
我這麼一說,哥哥這次露出好像突然喘不上氣的樣子。我琢磨是時候了,便有意比平時加重語氣說:
「因為是我們約定好的事情,關於嫂子,我現在在這裡對您把當時的前後過程都談談也無妨。本來,我認為挺無聊的,沒有機會就不想談;即使談,也是一句話就能談完的事。哥哥既然也沒放在心上,我認為也沒必要談,所以一直拖到今天——然而,我既是一個被迫奉命出差的下級官吏,就必須向上司彙報,那也沒辦法。現在我馬上談談我見到的情況。我事前宣告一下,我的彙報裡決不會有您所期望的奇妙的幻想。本來您頭腦裡的幻想,客觀上什麼地方也不存在!」
哥哥聽了我的這番話一反常態,臉上的肌肉幾乎紋絲不動。只是把雙肘支撐在桌子上發愣,連眼睛也低垂著,我一點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哥哥有個毛病,他似乎深明事理,又輕易丟開事理。我只是見他臉色有點蒼白,猜想他到底被我那番激烈的言詞打動了。
我從放在那裡的煙盒取出一支香菸點燃後,看了看從我鼻孔裡冒出的青煙,又瞅了瞅哥哥的表情。
「二郎。」哥哥終於開口說,那聲音是有氣無力的。
「什麼?」我應道,我的聲音倒有些傲慢。
「關於阿直的事,我不會再問你什麼了。」
「是啊,這對哥哥,對嫂子以至對爸爸都有好處啊。請您成為一個善良的丈夫吧,這樣,嫂子也會是個善良的夫人。」我的口氣像是為嫂子辯護,又像是規勸哥哥。
「你這個混蛋!」哥哥突然大聲叫道。那聲音恐怕下面都聽到了,而我緊挨著哥哥坐在那裡,心中簡直受到意外的震驚。
「正因為你是爸爸的兒子,也許比我更會處世,可你並不懂以誠相見。事到如今,難道我還要聽你講阿直的事嗎?你這個浪蕩公子!」
我的腰不由得從坐著的椅子上倏地抬起來,朝門口走去。
「我聽了你那番同爸爸一樣虛偽的自白,怎能指望你來彙報呢?!」
我邊走邊感到哥哥的猛烈言詞敲擊著我的脊背,隨後我關上門來到了昏暗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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