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年紀這麼大,可膽子太小。所以,女方說這番話時,他心中惴惴不安地想:這話該多麼嚇人呀。
「多虧對方眼睛看不見,自己的狼狽相未被發覺就算完了。」父親特別補充了一句。當時女方說:
「如您所見到的,我自從患眼疾以來,什麼顏色也看不見。連看一下世上最明亮的太陽也不可能了。到外面去,若是沒有女兒照顧是不成的。世上有多少人即使上了年紀一個人還能自由走動,我一想到這點便倍感辛酸,不知我前世作了什麼孽才有這種報應啊!然而我眼睛雖然瞎了,卻也不那麼痛苦,只是在兩眼完好睜得大大的時候,未能看到別人的內心,這才是我最感痛苦的!」
父親只是說「確實如此」、「說的對」。其實父親一點也不明白女人的意思。父親坦白地說他完全沒有這種經驗。女人聽了父親含糊不清的回答,便追問道:「您難道不是這樣嗎?」
「當然是有這種情況的。」父親說。
「若是有的話,您特意受他的委託到這裡來,豈不是沒有意義嗎?」女人說。父親越來越尷尬。
這時,我無意中瞥了哥哥一眼,把哥哥的神經緊張的眼神同嫂子掛著一絲冷笑的嘴唇相對照,我驀地發現他們之間最近產生的奇妙關係。在他們的隔閡之中,我也捲進來了。這種令人厭惡的氣味毫不容情地向我撲鼻而來。父親雖是湊湊熱鬧助興的,可為什麼偏偏要講這種話呢?我心中漸漸不安起來。可是,一切都晚了。父親裝模作樣地又信口把話頭講下去了。
「我還是不明白,便直截了當地問女方,我受他的委託特意來到這裡,還沒聽到你談重要的問題就回去,對於你自不必說,從他來說,想必也不是他的本意,所以,請把你的心裡話都告訴我好嗎?否則,我回去之後也不好向他交代呀!」
這時,女人的臉上露出決心把話講明的表情,說:「那麼,我就說。您也是代表他特意來找我的,想必你們有很深的交情吧。」女人簡單客套了這幾句之後,便把心裡話對父親挑明瞭。
他同她訂婚不到一個星期便想取消婚約,是因為受周圍的壓力迫不得已而為呢,還是因為另有什麼不中意的地方,訂婚之後忽然發現而提出退婚呢?女人最想知道的就是這方面的真實情況。
女人急切地盼望著挖出他心靈深處隱藏二十多年的秘密。對她來說,不能確切瞭解曾經海誓山盟的人的心,遠比失去天下人都有的兩隻眼睛而幾乎被人視為殘廢更為痛苦。
「爸爸,您是怎樣回答的呀?」哥哥突然問道,臉上的神色與其說充滿一般的興趣,毋寧說是一種異樣的同情。
「我也無計可施,只好答道:‘這個請放心,我擔保他本人沒有一點輕浮的意思。’」父親倒把這種敷衍塞責的話對哥哥吹噓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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