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女方意外的態度把父親的話打斷了,父親不得已想起身告別。女方臉上這才洋溢起女人特有的表情,連拉帶扯地挽留父親。女方又問:某某是何時何地看到她的?父親毫不隱瞞地把上次有樂座的事講給她聽。
「聽說他恰好坐在你的身旁。你大概是一點也不知道,但他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可能在他妻子和女兒面前不便開口吧,他什麼也沒說就回家了。」
父親當時還是第一次看到淚水順著盲人的臉淌了下來。
「對不起,你的眼睛患病是在很早以前吧?」父親問。
「我身體變得如此不方便已經有六年了,是我丈夫死後還不到一年的事。我不同於天生的盲人,當時很不方便。」
父親無法進行安慰。父親又說:女人所說的丈夫大概是個承包商,在世的時候雖耗費不少錢財,卻也留下相當的資產。即使女方現在雙目失明,一個人也能靠這筆財產生活得很好。
女人有一對足以向他人誇耀的兒女。兒子雖未上高中,卻在銀座附近的商會找到了工作,收入滿可以維持一個人的生活。女兒是在商業區長大的,似乎在專心練習歌謠和三絃。女人通過回憶這一切,除某某的影像在記憶中留下一點烙印外,再也想不到有什麼共同的東西了。
父親談有樂座的情況時,女人眼淚汪汪地說:「真是再也沒有比盲人更可憐的了。」這更刺痛了父親的心。
「他現在做什麼?」女人露出彷彿想到空中有什麼東西似的眼神問父親。父親無保留地告訴她他從學校畢業後的經歷,之後又說:「現在他很了不起,同我這樣的老朽可不一樣呀。」
女人沒有聽進父親的話,直率地問:「想必娶了一位漂亮的夫人吧?」
「哦。已經有四個孩子了。」
「大孩子幾歲啦?」
「大概是十二三吧,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呀。」
女人一聲不吭不斷地扳著手指計算什麼。父親瞅著她的指頭,心想說了不該說的話,可已無法挽回了。
過了一會兒,女人只說「不錯啊!」然後悽然一笑。這種笑法使父親奇異地感到比哭泣和發火還厲害。
父親把某某的住址明白地告訴了女人,說:「有工夫請來玩,順便把小姐也領來。那是個挺像樣的家呀。他也說,若是晚上來,一般是可以見到面的。」這當兒女人突然緊蹙雙眉說:「那樣堂皇的門第,可不是我們這種人能夠出出進進的!」女人沉思了一會兒,似乎控制不住自己,以嚴肅的口吻說:「不能去,對方即使命令我去,我也得謝絕。然而,我唯有一個問題作為一生的請求希望您能替我解答。我想我們再不會有緣第二次見面了,因此,只要知道了那個問題的答案,我就可以了無牽掛地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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