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到此完結,那還是個普通的奇聞。可命運這種東西是可怕的……」父親又接下去說。
我想父親要說什麼呢,便緊緊盯住他的面孔不放。父親講的故事的梗概大致如下:
男方把女方忘了二十年之後,他們二人在命運的安排下不期而遇。地點是在東京的中心,而且是在有樂座舉辦「名人會」、「音樂會」之類的微寒的夜晚。
當時,男方帶著妻子和女兒在事前定好的第幾排池座就座了。他們入場還不到五分鐘,只見有位年輕的女人拉著剛才說的女方的手進來了。她們也像是用電話預定的席位,進來後被領到男方身旁的預約席及貼著紙條的地方順從地就座了。男方和女方就是在這種奇妙的地方,奇妙地挨著坐下了。更使人奇妙的是,女方同從前不一樣,雙目失明,毫無表情。她根本不知道周圍還有什麼人,只是側耳傾聽舞臺上的音響。這對男方來說完全是想象不到的事。
男方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女人的面龐,先是大吃一驚,二十年前的往事一股腦兒地倒湧出來;接著,男方發現從前那張會用黑眼珠凝視自己的臉,就是眼前這張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的女方的臉,他感到驚恐不安。
在十點鐘以前一直一動不動地坐在席位上的男方,幾乎聽不見舞臺上在演唱什麼。他只是對女人分別後直到今天的命運做種種設想。女方看不見也不知道在她身旁的從前的那個人,她根本不會意識到,她只不過是在自然走向衰落的過去的音樂中痛苦地回首自己年輕的往事。她在濃眉中已流露出這種神色。
二人突然邂逅又突然別離。他在分別後也常常想起她,特別是惦記著她那雙眼睛。於是,男方想設法弄清女方的住址。
「男方由於是個十分正直而又熱心的人,因而終於弄清了。女方所在的街道也問了,但由於太煩瑣而又忘啦。後來男方又去有樂座找到招待人員東問西問,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女方住在什麼地方?」我想要問個究竟。
「這是個秘密,姓名和住址都不能說,我們有約定呀。好歹問到了,不過那傢伙託我去拜訪那盲女人的家。他打的什麼主意我不知道,總之,好像是好久未見面想探望一下。不過,他可沒這麼說,他有學問,羅列了好幾條聽起來像那麼回事的理由。說穿了,他是想把過去和現在之間連結起來才放心。而且,女方怎麼變成盲人的?這也使他大傷腦筋。不過,事到如今,他不想同女方建立新的關係,在老婆孩子面前,他本人更不想有意去拜訪了。何況他從前同女方分手時還胡扯了一些多餘的話。他曾說:‘我想做點學問,不到三十五六就不討老婆。因此,不得已才同你解除不久前的婚約。’可這傢伙從學校一畢業就結了婚,良心上說不過去,心裡不好受,這才決定讓我去。」
「哎呀,您真糊塗!」嫂子說。
「我雖糊塗,可到底還是去了。」父親說。客人和我都挺感興趣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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