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三天,父親那裡來了兩位客人。父親生來喜歡交際,加之職業上的需要曾經廣為結交。如今雖已退休,可能由於習慣或影響,同朋友之間的來往仍不斷。不過,經常來往的人當中並沒有達官顯宦。剛才來的兩位客人,一位是貴族院的議員,一位是某公司的監查人。
父親似乎同這二人在謠曲方面是至交,他們一來必把謠曲演唱一番。記得阿重曾按照父親的吩咐學習了一段時間打鼓。因此,在這種時候她常被叫到客人面前打鼓。我至今還沒有忘掉她那傲慢的表情。
我曾有意地罵過她:「阿重,你的鼓打得雖好,可你那張臉太難看啦。我不是說壞話,你出嫁後可別打鼓啦。即使你丈夫是個謠曲迷,在那種大喜的日子裡也只能感到厭惡。」正在一旁聽著的阿貞把眼睛瞪得圓圓的,說:「哎喲,說得過於嚴重啦,太過分了。」我也感到說得有點過火。可性情暴躁的阿重卻一反常態,似乎根本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她還故意對我解釋道:「哥哥,儘管這樣,我這張臉也還是最美的喲。至於打鼓,那可是夠我嗆的。我最討厭那些演唱謠曲的客人來家裡了。」我只顧注意阿重的表情,過去一直沒發現她的鼓打得那麼差勁兒。
這一天也是客人到家後一個半小時的光景,按預定開始演唱謠曲。我琢磨一會兒又要叫阿重,便有點嘲弄似的來到茶室。阿重正在使勁地擦拭聚餐用的飯桌。
「今天不去‘咚咚’地打鼓嗎?」我有意問道,阿重帶著佯裝不知道的表情,抬頭望著站在那裡的我。
「我正在做飯,藉口太忙,就沒去呀。」
我想在亂糟糟的廚房和茶室裡逗得過分,就會被母親斥責,怪沒意思的,便又回到房間裡。
晚飯後出去散步一回來,還沒等走到自己的房間,我就被母親抓住了。
「二郎,你回來得正好,到裡面去聽爸爸的謠曲吧。」
我聽慣了父親的謠曲,所以聽一支曲子還不覺得那麼厭倦。
「演唱什麼曲子?」我問母親。母親同我恰好相反,非常討厭謠曲。「不知道演唱什麼,你快去吧,大家正等著你哩。」母親說。
我問清情況後剛要去裡屋,看到阿重正悄悄地站在黑糊糊的走廊上。我不由得大聲喊:「喂……」阿重連忙擺手,示意我不要開口說話。
「你為什麼一個人站在這黑暗的地方?」我湊到她的耳邊問。她馬上回答說:「不為什麼。」然而,她看到我對這種回答不滿意還站在那裡時,又說:「剛才就催我好幾遍‘快來呀’、‘快來呀’的。所以,我事前告訴媽,我身體有點不舒服。」
「為什麼只有今天你要這般推辭?」
「因為我對打鼓已經厭倦了,太無聊啦。而且,下面要打的鼓又很難,我怎麼也打不好啊。」
「佩服你,像你這樣的女人也懂得一點謙虛精神,了不起呀。」我信口說了一句,便到裡屋去了。
相當於現在的參議院。
作者「夏目漱石」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