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母親最看不起的阿貞的婚事當初定下來時,完全出乎母親的意料。可阿貞早晚也得嫁人,為她了結這樁婚事也是父母的義務。所以,父母對岡田的好意只有高興,決不會認為是件壞事。阿貞的婚姻之所以成為全家的問題,歸根結底也就在於此。阿重對這個問題常常揪住阿貞不放。阿貞對阿重也不感到臉紅,凡事都同阿重商量,還談自己的未來打算。
一天,我從外面回來剛走出浴室,阿重照例無所顧忌地問道:「哥哥,佐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從大阪回來後,這個問題已問我兩三次了。
「你這麼沒頭沒腦的像什麼話。可不能太冒失啦。」
容易發火的阿重默默地瞅著我。我盤腿坐在那裡正給三澤寫明信片,見到阿重這副模樣便稍微停住筆。
「阿重,你又發火啦。——佐野嘛,前幾天對你說了,是個帶金框眼鏡的錛兒頭呀。這可以了吧?問多少遍也是一樣呀。」
「錛兒頭、眼鏡,這些從照片上就看得一清二楚呀。不用問哥哥,我也知道嘛,我又不是沒有眼睛。」
阿重還不是同我談問題的腔調。我輕輕地把明信片和筆放到桌子上。
「你究竟要問什麼呀?」
「你究竟都研究出什麼來了?關於佐野的。」
阿重這個女人一爭辯起來就與我平起平坐,這似乎是由於她的習慣,她同我的親密,她的暴躁的脾氣,也有她的稚氣。
「你是說關於佐野?……」我問。
「是關於佐野的為人。」
我本來就瞧不起阿重,但她提出這種嚴肅的問題,我心中也確實沒個底兒。我裝模作樣地吸著煙。阿重臉上顯出懊惱的表情。
「可是阿貞是那麼擔心,你有點太那個了吧。」
「可是岡田擔保他可靠,這還不行嗎?」
「哥哥可真信得過岡田呀。岡田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將棋的一個棋子。」
「面孔倒是像個將棋的棋子什麼的……」
「不是面孔,是心太輕佻了。」
我感到很煩躁,不願同阿重談下去了。
「阿重,你與其那樣為阿貞操心,還不如早點為自己出嫁想想辦法,這才是聰明的做法。爸爸和媽媽都認為你出嫁真不知比阿貞結婚要減輕多少負擔啊!阿貞的事怎麼都無所謂,你可要及早找個安身之處,注意對父母盡點孝道才好。」
阿重終於抽泣起來。每次同阿重吵架,對方不哭我就覺得缺點什麼似的。我滿不在乎地吸著煙。
「那麼,哥哥也早點成親自立才好吧。這樣,比我結婚更能對父母盡孝道。只是一味地袒護嫂子……」
「你反對嫂子可過頭了喲。」
「當然嘍,我是大哥的妹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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