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孤獨淒涼的神情順著寬大的腦門漲滿了憔悴的面頰。
「二郎,我從前就喜歡大自然,大概是跟人合不來,不得已才潛心大自然的啊。」
我很可憐哥哥,便矢口否認道:「不是那麼回事呀。」可這並不能使哥哥滿意,便連忙接下去說:
「還是咱家的血統有這種傾向。不用說爸爸,就是我也同哥哥知道的一樣。還有阿重,又是莫名其妙地喜歡花草樹木的,如今一見到山水畫就頗有感慨地看個沒完呀。」
我滔滔不絕地談著,想盡量安慰哥哥。這工夫阿貞從下面叫我們去吃晚飯。我對她說:「阿貞近來好像有什麼喜事,格外高興呀。」我從大阪回來後,阿貞總躲在悶熱的女傭房間角落裡,不輕易露面。我知道這是因為從大阪給大家寄來的一束彩色明信片中,我在阿貞的那張上寫了「祝賀你」三個字引起的。家人看到後曾引起一陣鬨堂大笑。也許是這個原因,即使大家都在家中阿貞也奇怪地躲避我。因此,在打照面時,我尤其想同她講點什麼。
「阿貞,你高興什麼呀?」我半開玩笑地追問她。阿貞低著頭,一直紅到耳根。哥哥在藤椅上瞅著阿貞說:「阿貞,提到婚事就臉紅可是女孩子的黃金時代喲!實際上呀,結婚既不要樂得臉紅,也不要羞得臉紅呀。不但如此,結婚後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往往使人的品格比單身的時候容易墮落下去,甚至會倒大黴。喲,你可得當心呀!」
阿貞似乎一點也不理解哥哥的意思,不知怎樣回答才好,索性露出一副迷惘的神情,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哥哥見到她這副模樣便說:「阿貞,我說些廢話,真對不起。我方才是在開玩笑呀。這些話本應說給二郎那種冒失鬼聽的,可無意中竟對阿貞這樣溫順的姑娘說了。全搞錯了,原諒我吧。今晚飯菜不錯吧?二郎,那麼咱們去吃飯吧。」
阿貞見哥哥從藤椅上站起來,便連忙直起腰先走一步,咚咚地下了樓梯。我和哥哥並肩走出了房間。這時,哥哥轉身望著我說:「二郎,上次談的那個問題再也沒有下文了。我近來忙於讀書、備課,雖一再想問問你,可還是一直放在那裡,真對不起。過些日子想慢慢問問你,請給我談談吧。」我想假裝糊塗問一問「上次那個問題是什麼?」可此刻沒有勇氣提出來,便先說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
「時間過了這麼久,有點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我也難以說下去呀。不過,咱們特意約定好了,您既然想聽聽,我豈有不談之理。可現在正是哥哥說的生活很有意義的秋天,咱們先去外邊玩玩,比那種無聊的事要好吧。」
「哦,出去玩玩也好,不過……」
我們邊談邊走進樓下備好飯桌的房間。在這裡看到了身旁偎依著芳江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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