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那一年才從別人那裡學會種牽牛花,經常培育不同的花葉欣賞。所謂不同,只不過是一般品種的花葉起了皺褶,使人無法比較觀賞,所以家人誰也不看。只是佩服父親十分熱心,每天早早起來擺上好幾個花盆,換上乾淨的沙土,最後花姿和葉的形狀變得彆彆扭扭的。
父親把花盆擺在廊子上,不管抓到誰就不厭其煩地加以解釋。
「果然有意思啊。」連正直的哥哥都頗受感動似的說起了恭維話。
父親經常佔用同我們隔開的裡面兩個房間。在掛簾子的廊子上經常擺著牽牛花。因此,總是「喂,二郎!」「喂,阿重!」的,特意把我們叫到那裡。我說的使父親滿意的讚美話遠比哥哥說得多。說完後我才退了出去。可是,在父親聽不到的地方,我又說壞話:「總說那些讚揚牽牛花的話,實在不好意思。對父親的這種怪癖真沒辦法。」
原來,父親喜歡給人說書,而且又有時間,所以不管是誰,響鈴後就得來聽他講各種故事。每逢叫到阿重時,阿重常說:「哥哥,求求你今天替我去一趟吧。」父親又非常喜歡對阿重講些難懂的故事。
我們從大阪回來時,牽牛花還在開放。然而,父親的興趣已不在牽牛花了。
「怎麼樣啦,那個新品種?」我這麼一問,父親苦笑著說:「說實在話,牽牛花也不大令人滿意,從明年起不種了。」我判斷大概是因為父親引以自豪向我們誇耀的奇異的花和葉經內行人鑑定並不成功。我在茶室放聲大笑。這當兒,阿重和阿貞替父親辯護道:「不是那麼回事喲。因為太費事,爸爸也沒有那個耐心啦。即使這樣,大家還誇獎說爸爸搞到這種程度很不容易哩。」
母親和嫂子掃了我一眼,彷彿嘲弄我無知似的笑了起來。於是,連在旁邊的小芳江也同嫂子一樣,會意地笑了。
每天生活中充滿這些瑣事,我們的心中自然不去想哥哥和嫂子的關係了。我彷彿感到沒有必要按事前約定的那樣到哥哥面前去講嫂子的情況了。母親說回東京後再慢慢詳談的複雜事情也不大好開口了。最後,就是急切地想得到嫂子情況的哥哥也漸漸冷靜下來了。另一方面,哥哥對父母和我也不像從前那樣愛講話了。大熱天他通常是關在書齋裡埋頭搞什麼。我經常問嫂子:「哥哥在學習嗎?」嫂子答道:「哦。大概是在準備下個學年的課程。」我想原來是這樣,由於哥哥總要忙碌一個時期,他會把心思全都轉到那上面。嫂子同往常一樣,像一株寂寞的秋草似的在那裡擺動,還不時綻出一個笑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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