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把我叫到別的房間去,是這以後不久的事。當時,哥哥同平常一樣(讓嫂子評論,她說哥哥故意裝成這種態度)安詳地說:「二郎,有句話對你說,到那個房間來。」我順從地回答聲「好吧!」便站起身來。可不知為什麼,我站起來時瞥了嫂子一眼。當時還沒有留意到有什麼問題,過後才感到這個平凡的動作是我的一種傲慢,不斷地在我心中迴盪。嫂子同我目光相遇時照例綻出一個酒窩笑了笑。別人若是看到我和嫂子的眼神豈不感到其中帶著得意的光芒嗎?我站起來回頭向正在隔壁房間疊單衣的母親瞟了一眼,不禁怔住了。母親的眼神只能說明她剛才一個人一直偷偷地觀察著我們。我懷著被母親懷疑上了的心情走進哥哥的房間。
當時,正趕上舊曆的盂蘭盆節,可能因為波濤洶湧,當天返回的客人都不見蹤影,更不要說住店的客人了。因此,寬敞的三層樓上有許多空房間,如果想通融一下,隨時都辦得到。
哥哥似乎老早就命女傭在房間裡面對面地準備了兩個坐墊,中間放個精美的菸灰缸,甚至還放一把團扇。我坐在哥哥面前,應該說點什麼才好呢?我有點摸不著頭腦,只是一聲不吭。哥哥也不輕易開口。然而,我猜想在這種情況下,從性格上說準是哥哥主動搭話,我便故意沒完沒了地吸菸。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解剖當時的心理狀態雖不至於戲弄哥哥,但不能不承認確實多少存有點想讓他焦急的心思。不過,我為什麼能對哥哥如此大膽,我也不明白。大概是因為嫂子的態度不知不覺地移到我身上的緣故吧。如今,我願對自己這種既不可挽回又不能補償的態度深表懺悔。
我正在默默吸菸的時候,哥哥果然叫了聲「二郎!」
「你瞭解阿直的性情了吧?」
「不瞭解。」
由於哥哥的問題過於嚴厲,我結果如此簡單地回答了一句。話出口後,我發覺徒具形式,後悔這樣說不好,但已來不及了。
哥哥後來什麼也沒問我,也沒有回答一句。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地待著,我感到非常痛苦。現在想來,哥哥一定比我還痛苦。
「二郎,作為你的哥哥,沒想到你只回答一句‘不瞭解’,太冷淡啦。」
哥哥說這話時聲音很低而且顫抖。哥哥似乎極力抑制著他那在母親面前、旅店前、我的面前以及談問題時本應很高的嗓門。
「你就那麼冷冰冰地回答我一句,難道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嗎?你又不是小孩子。」
「不,絕沒有這個意思。」
我這樣回答著,確實是個純樸善良的弟弟。
舊曆7月15日祭祀鬼神、保佑祖先在天之靈的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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