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沒有這個意思,你就應該說得詳細些,像個沒有這種意思的樣子。」
哥哥痛苦不堪地注視著團扇上的畫。我暗中偷偷地看哥哥的面孔,幸虧哥哥沒有看到我的表情。我的答話似乎是輕侮了哥哥,讓人很是於心不安。但在哥哥的表情中,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態度中也稍微表現出缺乏大人風度的稚氣。我現在認為對哥哥這種純真而待板的態度應該表示適當的敬意。但當時還不會做人的我,在這個問題上總糾纏著一種利害觀念:鑽對方的空子辦事才是聰明的辦法。
我把哥哥的模樣打量一陣子,感到他是容易對付的。他在發脾氣,他在焦躁不安,他在故意剋制,他緊張得完全沉不住氣了,卻又像個汽球一樣輕飄飄的。只要再等一會兒,不是自我爆炸就是自己飛到什麼地方——我就是這樣觀察哥哥的。
我這時才感到嫂子對哥哥無能為力,其根源全在這裡。而且,我也想到從嫂子的處境來說,她採取的辦法是最巧妙的了。我在今天以前只是看到哥哥的正面,對他客客氣氣,顧慮重重,有時又覺得對不起他。然而,昨天同嫂子度過一天一夜的經驗,不料從反面變為瞧不起這位令人討厭的哥哥的結果。我不記得嫂子什麼時候教會我要這樣看待哥哥。可是,當著哥哥的面,我也沒有這麼大的膽量。我比較裝模作樣地在這裡盯視著正在看團扇的哥哥的前額。
這當兒哥哥突然抬起頭說:
「二郎,不說點什麼嗎?」一句鼓勵的話射進我的耳鼓,這聲音又使我恢復了常態。
「我正想說哩。可事情很複雜,不知從哪兒說起啊。哥哥也知道此事不同於別的事情,所以,我再說下去您就要耐心地聽。如果像法官那樣板起面孔斥責我,我話到嘴邊也會嚇得咽回去的。」
我這麼一說,哥哥確實是位有見識的人,他說:「啊,原來是這樣,都怪我不好。你是個急性子,而我脾氣又暴躁,這樣就會把事情搞糟的。二郎,你有時間可以慢慢談。如果需要我耐心聽,我現在就辦得到。」
「哎呀,等回到東京後再談吧。回東京也就是明晚的快車,說到就到。而且,我想把我的想法也慢慢地對您談一談。」
「這也好。」
哥哥冷靜地說,彷彿我的信任把他過去的暴躁都吹散了一樣。
「那麼,希望這麼辦吧。」我剛要站起來,哥哥「啊」了一聲點頭表示同意。但我一跨門檻,哥哥又招呼我:「喂,二郎!」
「詳情等到東京後再問你,現在我只問你一句好嗎?」
「關於嫂子吧……」
「當然嘍。」
「關於嫂子的人格,完全沒有可疑的地方!」
我這樣一說,哥哥馬上變了臉色,可什麼也沒說。於是,我便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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