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驀地想起了母親和哥哥,簡直像火燒眉毛似的著急。狂風惡浪戲弄他們所住的旅店的情景彷彿歷歷在目。
「嫂子,不得了啦!」我回頭對嫂子說。
嫂子並不那麼大驚小怪。可能由於情緒的關係,平時就蒼白的臉顯得更蒼白了。在蒼白的臉上的一角和眼眶上還掛著剛才的淚痕。大概嫂子是怕給女傭看出來,把臉轉到電燈照不到的很彆扭的方向故意不看門口。
「無論如何也回不去和歌浦了吧?」嫂子說。
由於估計不準聲音的方向,我沒弄清這句話是對我說的,還是對女傭說的。
「坐人力車也不成了吧?」我把同樣的問題轉達給女傭了。
女傭雖然沒有說「不成」二字,卻一再把危險的意思說給我聽,勸我今晚無論如何也要住在和歌山。女傭的表情很嚴肅,毋寧是以我們二人的利害關係為出發點而談問題的。我越是聽信女傭的話就越掛念母親。
堤壩和母親住的旅店約摸有五六百米的路程。我又盤算著,如果海浪略高於堤壩,大概用不著擔心能輕易衝到三樓房間。然而,若是海嘯一起湧來的話……
「喂,那一帶的旅店有沒有因海嘯而被大浪捲走的事?」
我由於焦慮過度便向女傭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女傭斷言沒有這種事。然而,她卻說有兩三次由於海浪越過堤壩落到壩下,壩內積滿海水,像個湖泊似的。
「這樣一來,泡在水中的房屋很危險吧?」我又問道。
女傭回答說房屋至多在水中打轉轉,不必擔心衝到海里。這種漫不經心的回答使憂心忡忡的我不禁失笑。
「在水中打轉轉就足夠啦!一旦被衝到大海里,那才叫大難臨頭了!」
女傭一聲不吭地笑了笑。嫂子也從暗處朝電燈看了看。
「嫂子,怎麼辦呀?」我問。
「怎麼辦?我是個婦道人家,不知道該怎麼辦呀。你若是說回去,危險再大我也跟你一起走。」
「走是沒關係的,不過——難辦啊。那麼,今晚是沒法子啦,在這兒住下吧?」
「你若是住下,我也只能住下。一個女人,天又這麼黑,無論如何也是走不到和歌浦的。」
女傭露出一直把我們誤會了的眼神打量著我們。
「喂,電話怎麼也打不通嗎?」為慎重起見,我又問了一次。
「不通。」
我也沒有勇氣到電話機旁直接打打看。
「那麼,沒法子就住下吧。」我這次對嫂子說。
「哦。」
嫂子的回答和往常一樣,簡單而冷靜。
「到街上去有人力車吧?」我又對女傭說。
當時的日本式房屋多為木質結構,易在水中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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