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行人 夏目漱石 第1頁,共1頁

這裡由於地勢高,四下的景物可盡收眼底。尤其可以望見遠處掩映在鬱鬱蔥蔥樹林中的著名的紀三井寺。山麓下,海灣的水泛著柔和的光,又把似乎不像海濱的澤畔景色映照得五彩繽紛。我向身旁的人請教「淨琉璃」中詠唱的那株「下垂松」,一看,果然有一株好像順著懸崖倒伸樹枝的老松樹。

哥哥問茶館的女人這裡有沒有安靜的地方便於談話,可那女人似乎沒聽懂哥哥的話,說的話一點也不得要領。而且,一句話的末尾總是帶著本地的鄉音「諾西」。

最後,哥哥對我說:「那麼,咱們去東照宮吧。」

「東照宮也是名勝之一,很好嘛!」

我們當即下了山,沒坐人力車,也沒打陽傘,只戴頂草帽在灼熱的沙路上走著。就這樣,我同哥哥一起坐了電梯又去東照宮。這一天我總有點不安。我平時跟哥哥相對而坐時雖有點憋氣,可像這一天那樣心神不寧也是很少見的。當哥哥對我說「喂,二郎,咱們倆去吧,只兩個人就夠了」時,我心中就出現一種異樣的感覺。

我們倆額頭上直冒油汗。而且,實際上我昨晚吃砂鍋蒸真鯛有點中毒。漸漸升高的太陽毫不留情地照射我暈暈沉沉的腦袋,我只好一聲不吭地挪動著腳步。哥哥也是不言不語地走著,從旅店借的粗糙的木屐陷在沙子裡發出沙沙的聲音。

「二郎,怎麼啦?」

哥哥突如其來地問了這麼一句,把我嚇了一跳。

「心裡有點不舒服。」

兩人又默不作聲地走著。

好容易來到東照宮下面,我抬頭看了看又窄又陡的臺階,其高度就令人望而生畏,我再也沒有攀登的勇氣了。哥哥趿拉一雙擺在下面的草鞋,一個人爬了十來個臺階時發現我沒有跟上來,便厲聲叫道:「喂,上來呀!」無可奈何,我也從老奶奶那裡借一雙草鞋開始吃力地往上爬。即使如此,到半腰的時候,每爬一個臺階就得把雙手放到膝上以便支撐身體的重量。從下面抬頭望哥哥時,只見他焦急地站在山頂的寺院山門的拐角處。

「看你東倒西歪爬臺階的樣子,真像喝醉酒似的!」

哥哥怎麼評論我,我都顧不得了。我急忙摘下帽子扔到地上,同時脫光了膀子。因為沒有帶扇子,便用手中的手絹不住地扇著胸部。我在後面想,哥哥一定要叫我一聲「喂,二郎」,說我點什麼,心中忐忑不安,便胡亂地揮動著被汗水潤溼了的手絹,一個勁地叫著「熱啊!熱啊」。

不大會兒,哥哥走過來坐在我身旁的一塊石頭上。石頭後面矮竹叢生,十分繁茂,一直把下面老遠的石牆都遮住了。巨大的山茶向各處伸展著淡茶色的枝幹,十分引人注目。

「這裡果然安靜,在這裡似乎可以慢慢地聊了。」哥哥環視四周說。

和歌山市紀三井寺的名草山上的救世觀音宗寺,建於770年。

「淨琉璃」中有這樣的詞句:「和歌浦的名勝,一為東照宮,二為玉津島,三為下垂松,四為鹽釜。」

祭祀德川家康的大殿,建於16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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