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來坐在食案前一看,四個人的臉色都呈現出睡眠不足的樣子。四個人都在睡眠不足的陰雲中望著食案,好像故意將談話的氣氛變得陰鬱似的。我感到異常拘束。
「好像昨晚吃砂鍋蒸真鯛中毒了。」我說完便緊繃著臉離開了座位來到欄杆附近,眺望隔壁的「東洋第一電梯」的牌子。這個電梯不同於一般電梯那樣從房屋底層通到上層,而是把好奇的遊人從地面拉到山頂。這東西安裝在這裡肯定既不相稱又不風雅,但是這種連東京的淺草都沒有的新奇裝置從昨天就吸引著我的注意。
果然,早起的遊客三三兩兩地開始乘電梯了。很快吃完飯的哥哥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邊用牙籤剔牙邊同我一樣眺望著那個上上下下的「鐵箱子」。
「二郎,今天早晨咱們也坐坐那個電梯好嗎?」哥哥突然說。
我感到哥哥的話有點孩子氣,便連忙回頭看了看。
「總覺得那玩意兒挺有意思的。」哥哥的話音裡流露出不合哥哥身分的稚氣。我坐電梯是可以的,但能否到達一個明確的目的地,心裡沒把握。
「能去什麼地方?」
「隨便什麼地方都無所謂。喂,走吧!」
我琢磨當然要把母親和嫂子一起領去,便對她們大聲喊:「喂!喂!」可哥哥急忙制止住我。
「咱們倆去吧,只兩個人就夠了。」哥哥說。
這當兒母親和嫂子出來說:「到哪裡去?」「和二郎一起坐坐那個電梯。婦女上去有點危險,媽和阿直還是不去的好。我們先坐坐試試。」
母親望著升向空中的「鐵箱子」,露出不悅的神情問嫂子:
「阿直,你怎麼樣?」
嫂子照例綻出一個淒涼的笑窩回答說:「我怎麼都可以。」這句話既可理解為老老實實聽從擺佈,又可解釋成冷淡無情。我認為這對哥哥是個不幸,對嫂子也無益。
哥哥和我穿上單衣走出旅店便坐上電梯。「鐵箱子」有六尺見方,進去五六個人就關上門,隨後就往上升。哥哥和我從臉也伸不出去的鐵欄杆的空隙向外看,感到特別悶得慌。
「簡直是坐監牢啊。」哥哥對我竊竊私語。
「是啊。」我答道。
「人也就是如此而已。」
哥哥習慣用這種哲學家式的語言。我只回答「是的」。可是,我只能理解哥哥說的大概意思。
監牢般的「鐵箱子」上升到小石山的山頂就是終點了。矮小的松樹彷彿緊緊叮在山上似的,翠綠的色彩打破了單調,使人看到了夏天的歡快氣氛。在一小塊平地上有個茶館,那裡餵養著一隻猴子。哥哥和我又給猴子甘薯吃又逗它玩,我們的東西都在這個茶館消耗光了。
「什麼地方可以兩個人單獨拉話呀?」
哥哥說著巡視四周,他的眼神像是真在尋找只能兩個人拉話的僻靜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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