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下面有一條相當大的水渠。水渠怎樣連線大海還不大清楚。黃昏時分不知從什麼地方划來一兩條漁船,緩緩地從樓前駛過。
我們沿著水渠向右走了一兩百米後,又拐向左側開始橫穿田間小路。向對面望去,田野的盡頭是個緩坡,順著緩坡登上去是個堤壩,左右兩側有長長的兩排松樹。大浪敲擊石頭的咚咚聲震動我們的耳鼓。從三樓上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撞碎的波浪忽然化作一股白煙升向空中。
我們終於到大堤上來了。波浪經常是撞在堤壩稍前面一點的築得厚厚的石牆上粉身碎骨,翻滾起一陣白煙刮到空中。偶爾也有大浪撞碎後流過石牆,嘩啦一聲落入牆內。
我們一時對這壯觀的景色入了迷。不久,便在波浪的咆哮聲中走開了。當時母親和我並排而行,談論著這大概就是山部赤人在《萬葉集》中描寫的大浪吧。哥哥和嫂子略微走在我們前面一點。他們都穿著單衣,哥哥拄著一根細柺杖,嫂子還系一條繡著優美圖案的窄幅麻腰帶。他們距我們幾乎有四十來米,兩人還是並排走著,可他們之間約摸有五尺多的距離。母親不時地以一種又關切又不在意的目光望著他們。這種神經過敏的眼神只能使人想到母親邊走邊考慮著兄嫂的事。我怕話太絮煩,就假裝糊塗,故意放慢了腳步。我儘可能地表現出悠閒自得的樣子,光說逗母親發笑的滑稽事。母親同往常一樣,說:「二郎,若是都能像你這樣生活,世上就沒有什麼苦惱啦。」
最後,看來母親終於忍不住了,說:「二郎,你看。」
「什麼?」我反問道。
「那兩個人嘛,真叫人傷腦筋。」母親說,眼睛定定地注視著走在前面的兄嫂的背影。我至少在表面上不能不承認母親所說的「傷腦筋」的含義。
「哥哥又因為什麼事生氣了吧?」
「那是他的事,我說不上來呀。可既然是兩口子,丈夫再冷淡無情,你這方面總是個女人呀。應該勸勸阿直把脾氣改一改才好呢。你看,這下可好,簡直像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朝同一個方向走著。不管怎麼說,一郎總不會要求阿直不準靠近他吧。」
在這對默默無言保持一定距離走著的夫婦中,母親只想怪罪嫂子。我多少也有同感,而且在一個平素觀察兄嫂關係的局外者心中自然會產生這種感受。
「哥哥又在專心思考什麼問題,嫂子可能有所顧忌故意不搭話吧。」
我為了安慰母親才有意說這樣的寬心話,以便搪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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