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齣車站,馬上就有電車等著。哥哥和我一手提溜手提包,一手攙扶著母親和嫂子趕忙上了電車。
電車裡只有我們四人上來,還不能開車。
「電車可清閒呀。」我輕蔑地說。
「早知這樣,把我們的行李拿上來都行嘛。」母親回頭望了望車站方向。
這工夫手拿書本的學生模樣的男子和搖著扇子的商人打扮的男子前後上來兩三個人,零零散散地找個地方坐下了。司機這才開始轉動方向盤。
我們拐過好像城市外圍的兩側是連綿不斷的斷垣殘壁的狹小街道,又通過兩三個車站之後,看到高大石牆下有一條護城河。河面上滿滿地浮著青翠的荷葉,中間紅花點點,真使我們眼花繚亂。
「嘿,這是從前的老城啊!」母親以讚許的口吻說。據說母親的嬸母從前在紀伊藩主德川家上房幹活,所以母親更加感慨無限。我也不禁想起孩提時代常常響在耳邊的「紀州太太」、「紀州太太」這個封建時代的字眼。
過了和歌山市,在鄉間公路上行駛一會兒,電車便到了和歌浦。辦事周到的岡田老早就提醒我到當地第一流旅館預訂房間。不巧,來避暑的客人太多,依山傍水便於眺望的房間都客滿,我們當即讓車伕繞過海濱的一角,在面臨大海的高大三層樓上租了一個房間。
這裡雖是朝南和朝西的寬敞房間,但建築結構卻像東京的漂亮的小客店。從等級來說,根本無法與大阪的旅館相比。二樓是提供給不時來此的團體客人的,那裡都是連著的大廳,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央望著凹凸不平的劣質鋪席,不由得使人感到有點煞風景。
哥哥默默地望著大廳裡作為臨時間壁豎起來的六折屏風。由於父親的薰陶,哥哥對這種東西有一定的鑑賞能力。屏風上工筆纖細地畫著栩栩如生的竹葉。哥哥突然轉過頭來叫道:「喂,二郎!」
當時哥哥和我想到下面洗澡,我們都提溜著毛巾。我站在離他約摸不到四米遠的地方又看著他正在欣賞屏風上竹子的樣子。我琢磨哥哥一定要對屏風上的畫發表點評論。
「什麼事呀?」我答道。
「剛才在火車裡談到的三澤的事呀,你怎麼看的?」
哥哥的問題真使我感到意外。在火車裡我問他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時,他只是露出一副苦相回答說沒有必要。
「就是親吻那件事嗎?」我反問道。
「不,不是親吻。是這件事——那個女人在三澤出門後很想念三澤,一定要說句‘快點回來呀!’」
「我覺得兩件事都挺有意思的,不過,親吻更顯得純美。」
此時,我們已從二樓樓梯走下一半。哥哥突然止住腳步說:
「你這話很富有詩意,用欣賞詩的慧眼看問題才會感到兩件事都有意思。可我說的並非這個,而是更實際的問題。」
舊國名,大部分指今和歌山縣,部分屬三重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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