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們坐火車出發,並在火車上狹小的餐車裡吃了午飯。岡田早就對我說:「餐車招待都是女的,很有意思。而且,其中有的很漂亮,還圍個白圍裙哩。請你務必在餐車吃頓午飯看看。」我用心地審視著端盤的或倒汽水的女招待,並沒有發現特別標緻的。
母親和嫂子好奇地眺望窗外欣賞田園風光。實際上,窗外的景色對剛離開大阪的我們來說,真是別有一番情趣。尤其是火車沿著海岸附近飛馳時,松綠和海藍互動輝映,在被煤煙燻得疲倦的眼睛中反射出清爽的蔚藍色。樹蔭裡時隱時現的屋脊的形狀,在東京地方的人看來也別具風格。
「那屋脊很奇特,我還以為是寺廟哩,其實不是。二郎,你看還是個莊戶人家吧?」母親特意用手指著一個比較大的屋脊給我看。
我在車中挨著哥哥坐著,哥哥在沉思。我琢磨哥哥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我真不知道是跟他談點什麼讓他快活起來呢,還是默不作聲佯裝不知才好呢?哥哥不知為什麼生氣的時候或者思考高深難題的時候都表現出這副模樣,所以我一點也辨別不清楚。
最後我終於下決心找個話頭同他談談,因為坐在對面的母親在同嫂子拉話的間隙曾偷偷地瞅了哥哥一兩眼。
「哥哥,我談一件有趣的事吧。」我望著哥哥說。「什麼事?」哥哥的語氣跟我預料的一樣冷淡。不過,我早有精神準備。
「就在前兩天我剛從三澤那裡聽到的呀……」三澤對我講過,那位患精神病的姑娘出嫁後又離了婚,被收養在三澤家。三澤出門時,她總想三澤,嘴裡不住地念叨「快回來呀」。我剛談到這裡便停住了。這當兒哥哥頗有興趣似的說:「這件事我已聽說了。聽說那女人死的時候三澤還在她冰冷的腦門上親吻了一下哩!」
我嚇了一跳。
「還有這種事嗎?三澤可一點也沒提親吻的事呀。眾目睽睽之下,三澤能去親吻嗎?」
「是當著大家的面乾的,還是別人不在時乾的,我可不清楚。」
「就算誰也不在時吻了她,我想三澤也不可能一個人守在那姑娘的遺體旁。」
「所以,我事先宣告不知道嘛。」
我默默地思索著。
「哥哥到底是從哪兒聽到這件事的?」
「從h君那裡聽到的。」
h君是哥哥的同事,三澤的老師。h君又是三澤的保人,交情可能很深,但他為什麼把聽到的這種下流事告訴哥哥,哥哥自己也不知道。
我最後問哥哥:「哥哥為什麼把這事藏在心裡不說,一直到今天?」哥哥沉下臉來說:「沒有必要說嘛。」我想看情況再追問哥哥幾句,這當兒火車到站了。
作者「夏目漱石」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