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第二天早晨就該向和歌山出發了。我尋思著反正還得返回這裡一次,那時把錢還給岡田也不遲。可性急的我又不願在懷裡揣個錢包。我猜想岡田晚上照例要來旅館話別。我打定主意那時再悄悄還給岡田。
哥哥從浴池出來了,腰帶也沒系,披著浴衣一直走到欄杆附近,把溼毛巾掛到上面了。
「讓你久等了。」
「媽,怎麼樣啦?」我催促著母親。
「噢,你們進來吧。」母親說完瞧瞧哥哥的脖頸和胸部誇獎說,「氣色很不錯啦,而且還長了點肌肉。」哥哥生來就是個瘦乾兒。家人都議論說是神經造成的,不再稍胖一點可不好。其中,母親是最焦躁不安的了。哥哥本人也跟受罪一樣忌諱自己的瘦削。儘管如此,還是一點也胖不起來。
聽了母親的話,我實在覺得母親的心腸太可憐了,因為母親不得不把這種疼愛作為一種慰藉獻給自己的兒子。我抬起比哥哥結實得多的身子對母親說聲「那麼,我先走了」,便下了樓。向浴室隔壁的小房間瞟了一眼,嫂子剛剛挽好髮髻,正在用兩面鏡子前後對照著又梳鬢又撫弄頭髮的。
「已經完了吧?」我問。
「哦,您到哪兒去呀?」
「我想洗個澡。對不起,我先進去可以吧?」
「請吧!」
我邊進浴室邊琢磨嫂子今天為什麼又在那蓬鬆的頭髮上梳個橢圓的平髻呢?我從熱水池中大聲喊道:「嫂子!嫂子!」從走廊的出口傳來了回答聲:「什麼事呀?」
「天這麼熱您受累了。」我說。
「為什麼?」
「為什麼呀,你把頭梳得那麼顯眼,是投哥哥的所好吧?」
「我不知道。」
我清楚地聽見了嫂子從走廊上樓的草鞋聲。
走廊前面就是院子,有一棵八角金盤的殘株。我眺望黑糊糊的院子前方,讓夥計給我擦背。這當兒,從入口順著走廊又響起了清脆的腳步聲。
穿著一身白色立領制服的岡田從我面前走過去了。我不由得叫了聲:「喂,你,你!」
「喲,正洗澡呢,太暗了,我一點也沒留意呀。」岡田向後退一步,邊向浴室窺望邊對我寒暄。
「找你有點事。」我突然開口道。
「有事?什麼事?」
「噢,請進來吧。」
岡田露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神氣。
「阿兼沒來嗎?」
我回答說「沒來」,岡田又問:「大夥兒都在吧?」我說「都在」。岡田迷惑不解地問:「那麼,你們今天哪兒也沒去呀?」
「出去了,已經回來啦。」
「實際上我也剛從公司回來,天氣太熱啦。——不管怎樣,我先去問個安,失陪了。」
岡田說完這句話,也沒問我有什麼事便到二樓去了。過了一會兒,我也從浴室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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