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行人 夏目漱石 第1頁,共1頁

剛剛出現這種不得不出院的悲慘的患者,又有一個無事賦閒的男子每天背個孩子在走廊裡和瞭望臺上,或者在別人的房間裡踱來踱去。

「簡直把醫院當成娛樂場了!」

「首先,他們哪一個是病人呀?」

我們又感到可笑,又覺得新奇。一問護士才知道背的人是叔叔,被背的人是侄子。據說侄子剛到醫院時瘦成皮包骨,由於叔叔的精心護理才這麼胖的。叔叔是個經營針織品的商人之類,總之是個不愁錢財的人。

三澤隔一間房子的鄰居,又來了一位奇怪的患者。他出去的時候提溜個手提包,大模大樣像個普通人似的,有時甚至不在醫院,到外面去了,回來時把衣服脫得精光,貪婪地吃醫院的飯菜。昨天他滿不在乎地說去了神戶一趟。

還有一對夫妻特意從岐阜到京都參拜本願寺,順便住到這個醫院就再也不走了。在他們夫妻雙人房間的壁龕上掛著佛光閃耀的阿彌陀佛的畫軸。兩口子有時面對面坐在那裡悠閒地下圍棋。問女方時,女方煞有介事地說,今年過年吃年糕時吐了血,有一小杯半那麼多,這才在丈夫陪伴下來了。

「那個女人」的護士仍舊靠在門口的柱子上,雙手常抱著膝蓋。三澤的護士評論說她是在賣弄姿色,故意到「那個女人」能看得見的地方。我有時辯解道:「不至如此吧。」可是,「那個女人」和這位漂亮的女護士的關係在冷淡程度上,當初和現在似乎沒什麼大變化。我解釋說,大概是兩個美人湊在一起無意中爭風吃醋吧。三澤認為不是這麼回事,他說大阪的護士派頭大,不把藝妓放在眼裡,「那個女人」壓根兒就不是對手,這才是冷淡的原因。雖然有這種看法,三澤卻也不怎麼恨這位護士,我對這位護士也不那麼厭惡。照看三澤的那位面貌醜陋的護士怪里怪氣地對我們說:「到底是長得漂亮佔便宜啊!」逗得我們好笑。

三澤在周圍這些人的關照下,身體日漸恢復,對「那個女人」的興趣也似乎與日俱增。我在這裡之所以不得不使用「興趣」這個奇怪的詞彙,是因為三澤的態度既不像戀愛,又不是十分熱情,除了用「興趣」二字表達外,再也找不到恰當的字眼了。

當第一次在候診室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我的興趣很大,一點也不比三澤遜色。可是,一聽到三澤講「那個女人」的情況,我便感到有主次之別了。自此,每當議論「那個女人」時,三澤總是對我擺出前輩的架子。我也一時中他圈套似的,當初的興趣好像被搞得越來越大。可我既然身居客位,興趣的高潮就不可能保持那麼久。


作者「夏目漱石」的其他小說

虞美人草》《》《》《後來的事》《路邊草》《少爺》《三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