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澤對「那個女人」瞭解的詳細程度超出我的預料。每當我去醫院時,三澤第一句話就把她端了出來,對我談我不在時他得到的「那個女人」的內情,好像談同他有關係的某個女人的秘密一樣。這時,他臉上現出能把這些情況告訴我感到很自豪的神氣。
據三澤說,「那個女人」原來是一家藝妓館的紅人,被捧為那家藝妓館老闆的乾女兒。體質柔弱的她,對這一點最為心滿意足,便學習如何做生意。她從不偷懶,身體有點不舒服也不休息。偶爾實在支援不住,就是上了床,口中還是不住地嘮叨著:「我想快點去陪客呀,想快點去陪客呀!……」
「剛才來到她房間的是那個藝妓館的從前的女傭。雖是女傭的頭銜,由於資格老,自然就有權,行為可不像女傭,倒像個大嬸之類的。‘那個女人’也只是乖乖地聽這個女傭的話。因此,需要有這麼個人勸勸‘那個女人’吃討厭的藥,或者勸她不要說任性話。」
三澤把這些內幕訊息的來源都歸之於他的護士,說全是從護士那裡聽來的。可是,我對此並不是沒有一點疑問。趁三澤上廁所的機會,我抓住護士問道:「三澤雖是那麼說的,可我不在的時候,他去‘那個女人’的房間聊了什麼吧?」護士板著面孔說:「不會的。」一句話否定了我的疑問。護士隨後解釋說,即使有那樣的客人來看她,她也不會講自己身世的。護士還對我講了「那個女人」的病情逐漸惡化、令人不安的例子。
由於她嘔吐不止,已無法從口中攝取營養,昨天終於開始了灌腸的嘗試。然而,結果並不理想。她極度衰弱的腸子連少量牛奶攪拌雞蛋這種單純混合液體都感到負擔過重,不能很好地吸收。
護士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副表情:誰能到這樣重病患者的房間悠然自得地聽病人講述自己的身世呢?!我也認為護士講得有道理。於是,我忘記了三澤的話,心中只是默默地對比著從前衣著華麗的紅極一時的藝妓和眼前這位病入膏肓的可憐的年輕女人。
「那個女人」靠出賣自己的姿色和技藝當上了一家不知叫什麼名字的藝妓館老闆的乾女兒後,被她家裡的人奉為至寶。如今已經不能再幹這種事了,她還能同從前一樣受到那家人的器重嗎?假若他們因為她得了病而對她越來越冷酷無情,那麼,她那顆和重病搏鬥的心該多麼沒有底啊!她好歹總算有了藝妓館老闆乾女兒的身份,她的生身父母肯定是身份低微的人。經濟上如果不充裕,怎樣牽腸掛肚也無用。
我也考慮了這些問題。三澤從廁所回來時,我問:「你知道那個女人有沒有生身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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