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睡覺時,即使從她的房間前面走過,從走廊也看不到她的臉。三澤的護士告訴我,如果靠在門口柱子旁往裡面窺視就可以見到,但我沒有勇氣這麼做。
照看「那個女人」的護士由於天熱,一般都靠在那個柱子上一個勁地瞧著外面。而且,這位護士在護士中長得特別標緻,三澤說她經常滿臉不高興瞧不起人的樣子。三澤的護士還別有用心地說這位漂亮護士的壞話,說她丟開病人不管啦,不熱情啦,她在京都有個男朋友,一接到男朋友的信就不顧一切啦,等等。三澤的護士每當探聽到各種情況時就向三澤和我報告。還告訴我們她翫忽職守,有一次甚至把病人的便盆插進去竟忘記拉出來,在那裡睡大覺。
實際上,我們也經常看到這位漂亮的護士雖然姿容婉麗,卻不重視自己的職責。
「這樣的人若不換掉,‘那個女人’可就太可憐啦!」三澤經常愁眉苦臉地說。即使如此,當這位護士靠在門口的柱子上打盹兒的時候,三澤有時還從他的房間定定地看她的側臉。
三澤的護士不時透露「那個女人」的病情——牛奶也罷,肉汁也罷,怎樣清淡的湯汁,她那不正常的胃也吸收不了。連最重要的藥也不喜歡吃,勉強灌下去,馬上又吐出來。
「吐血嗎?」
三澤總是這樣反問護士,每當聽到這句話時我就感到挺不愉快的。
探望「那個女人」的客人絡繹不絕。可是一點也不像其他房間那樣喧囂熱鬧。我躺在三澤的房間看見好幾個挽著「島田髻」和「銀杏髻」的女人身影從「那個女人」的房間出出進進。其中,也有穿一身異常豔麗花紋的和服的女人。但大體上都是一般婦女的樸素衣著,悄悄地進來,又悄悄地出去。也曾經有一位在門口用了個感嘆詞——「哎喲,姐姐!」但只不過這麼一次。這一位也在走廊的一頭放一把陽傘,一進房間就變得鴉雀無聲了。
「你看望過她嗎?」我問三澤。
「還沒有。」他回答道,「然而,我現在對她的擔心比看望她還厲害呀。」
「就是說,她還不知道你住在這裡吧?」
「護士不說,她不會知道。她住院時,我見到她了,把我嚇了一跳。可她沒有見到我,大概不知道我在這裡。」
三澤告訴我,醫院二樓住著一個「那個女人」的熟客,客人把「你為了胃,我為了腸,都是苦酒把我們傷」這首情歌寫在紙片上送到她的房間,出院時還穿上外褂和裙子特意來看望她。三澤說完,臉上露出他簡直是個大混蛋的神氣。
「要肅靜,一定不要刺激她。當然,進去時要悄悄的,出來時也要悄悄的。」三澤說。
「不是很靜嗎?」我說。
「因為病人不願開口講話,這是病情惡化的證明呀。」三澤又說。
婦女的一種髮型,頭上左右梳兩個髮髻,形同銀杏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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