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行人 夏目漱石 第1頁,共1頁

即使如此,我也沒有輕易從窗邊離開。對面的陽臺上擺著五六盆松樹、石榴之類的盆景,一位挽著「島田髻」的年輕女人不住地把洗了的衣服穿在竹竿上晾曬。我向這個方向掃了一眼,便又把目光移到下面。可是,我盼望的那個女人看樣子總也不出來。我終於忍受不住酷暑,又到三澤的病榻旁坐下了。他瞅著我的面孔提醒說:「你這個人犟得很,人家越是好意勸你,你越是故意把臉對著向陽的地方曬,看你的臉可真紅啊。」我平素認為三澤才是個剛愎自用的人,於是有點擺架子似的說:「我從窗子探出頭去,同你那種無意義的固執不一樣,我是有目的地故意把頭探出去的呀。」這麼一來,最要緊的「那個女人」我倒說不出口了。

過了一會兒,三澤又笑眯眯地問我:「剛才你當真是在看什麼?」我的情緒已轉了過來,很愉快地說出了「那個女人」。我琢磨著三澤反正很固執,聽我這麼一說,肯定要痛罵我是個「傻瓜」、「無聊」之類,可我並不想介意。果真如此,我可以回敬三澤由於某種原因我對「那個女人」產生了特別的興趣。我存心激怒三澤。

可是,三澤的態度同我的預料截然相反,他彷彿讚美似的聽我說的每一句話。我也來了勁頭,把本來一兩分鐘就可以講完的話竟拖長了三倍多,嘮叨了十來分鐘。最後,在我中斷話頭時,三澤問:「她當然不是個良家女子吧?」我雖把「那個女人」詳盡地做了說明,可到底沒有使用「藝妓」這個字眼。

「若是個藝妓,說不定我還認識她哩。」

我為之一怔。我琢磨肯定是三澤跟我開玩笑,然而他的眼神卻告訴我全然不是開玩笑。他卻在咧著嘴笑,一再問我「那個女人」的眼神和鼻子的長相如何。我只是上樓時看到她的側臉,說不了那麼詳細。只有她大彎腰時深深把頭埋在懷裡的可憐相,活靈活現地浮在我的眼前。

「一定是她!我馬上就問護士她叫什麼名字。」

三澤說完冷冷一笑,可根本看不出有捉弄我的樣子。我簡直進了三澤的圈套,真想打聽一下他和「那個女人」的關係。

「果真是她,我馬上講給你聽。」

就在這時,病房護士進來打招呼說「查病房」,「那個女人」的事也就談不下去了。我怕查病房時亂糟糟的,所以一到時間就走開,或到走廊裡,或到放著蓄水桶的高處。那天,我拿起身旁的帽子便下了樓。我彷彿感到「那個女人」就在什麼地方待著,便佇立在門口四下張望,可走廊和候診室連個患者的影子也看不見。

未婚婦女或婦女結婚時梳的一種髮型。


作者「夏目漱石」的其他小說

虞美人草》《》《》《後來的事》《路邊草》《少爺》《三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