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折騰得整夜睡不好。早晨,儘管我不願意去護理病人,可還是過了橋,向醫院走去。病人還在沉睡。
從三樓窗子往下看,馬路很窄小,門前的路顯得細長而整潔。對面是一堵堵漂亮的高牆。一位主人模樣的人來到小門外面,細心地用噴壺在馬路上灑水。牆裡柚子樹的翠綠葉子密密麻麻的,幾乎把房瓦都遮住了。
院子裡,勤雜工把抹布纏在丁字形的木棒頭上,用力地在走廊推來推去。由於抹布沒有洗涮,擦過的地方反而髒得發白。輕患者都到洗手間洗臉,護士們撣灰塵的聲音到處可聞。我借來一個枕頭到三澤隔壁的空房間打個盹兒,以彌補昨晚的睡眠不足。
這個房間也向陽,早晨的陽光很強,我剛入睡就醒了。額頭和鼻尖上滲滿了油汗,使我很不痛快。這時,岡田給我來了電話。這是他第三次向醫院打電話了。他照例問道:「病人怎麼樣?」「兩三天內,我一定去探望。」「有什麼事,請不要客氣呀!」最後必定把阿兼說上一兩句,什麼「阿兼代問候」啦,「我妻子說您一定來玩呀」,「家內太忙,久疏問候」啦,等等。
那一天岡田的話也是往常那一套。可最後,他透露一件奇妙的事:「從現在起一個星期之內……不能把話說死,總之再過一段時間,也許會發生使您吃驚的事情喲!」我完全沒有想到,問了他兩三次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只是笑嘻嘻地說:「再過一陣子您就知道了。」我還是矇在鼓裡,便回到三澤的房間。
「又是那個人吧?」三澤問。
我心裡盤算著岡田剛才來的電話,便不想馬上提出離開大阪了。不料三澤卻開口說:「你對大阪已經膩味了吧?你再沒有必要為我留在這裡了。你想到什麼地方就不必客氣啦。」他還對我說,他已認識到即使出了院,眼下也不能隨便進行登山之類的活動。
「那麼,就看我什麼時候方便了。」
我這樣回答後就沉默不語了。護士一聲不吭地往室外走去,我聽到她的草鞋聲逐漸消失了。然後,我悄聲問三澤:「還有錢嗎?」三澤還沒有把他生病的事通知家中,我怕我這個他唯一的熟人一旦從他身旁離開,他可能不僅在精神上,而且在物質上更沒有底兒。
「你有辦法借到錢嗎?」三澤問。
「沒有什麼大的指望,不過……」我說。
「剛才那個人怎麼樣?」三澤問。
「岡田嗎?」我稍微沉思了一下。
三澤突然笑了起來:
「即使沒有託你借錢,我也是車到山前必有路喲。錢總還有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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