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我像陪著三澤似的,早早晚晚大體上都在醫院度過。三澤很孤獨,實際上每天都在等著我。儘管如此,我們見面時,他也決不說些道謝的話。我有時特意買束鮮花送給他,他甚至忽然發起火來。我在他枕邊看看書,陪陪護士,到時間讓他服藥。病房內早晨的陽光太強,我不得不幫助護士把病床移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在這過程中,我認識了每天上午來查病房的院長。院長通常穿黑色晨禮服,有一位醫務人員和一位護士陪著。院長是位儀表堂堂的人,淺黑色的臉上長著高鼻樑兒,言談舉止同他的容貌一樣,很高雅講究。三澤一見到院長,就提出一些跟我這種全然不懂醫學知識的人差不多的問題。三澤問道:「我還不能輕易出去旅行吧?」「變成潰瘍就危險了吧?」「我一狠心住進醫院,現在看來還是做對了吧?」可是,院長只簡單地哼哈應付了事。三澤平素好說一些我不懂的術語,瞧不起別人,可在院長面前顯得如此拘謹,我感到好笑。
三澤的病很怪,時輕時重。他本人堅決不同意通知家中。問院長時,院長似乎很納悶地說,只要他不想嘔吐就不必擔心,他應該再增加點食慾。我不知道是離開好還是留下好。
我初次看到他的食案時,上面放著豆腐、紫菜和木魚湯,除此之外,不許他吃別的。因此,我感到他離徹底康復還很遙遠。而且,他面對食案喝稀粥的模樣,也實在叫人難受。我從這裡到附近的西餐館吃完回來時,他必定問我:「很好吃吧?」看他這副模樣,我更覺得他可憐。
「那一家就是給我拿來冰激凌的,為吃冰激凌前兩天還同你吵了一架哩。」
三澤說著笑了起來。我想守護在他身旁,直到他再康復一點。
然而,回到旅店,我又常常想,在如此悶熱的蚊帳中,還不如快點回到涼爽的鄉下。而且,前幾天晚上隔壁那位同女人聊天妨礙別人睡覺的客人還住在這裡。我剛要入眠的時候,他總是帶著滿嘴酒氣回來。有時他在旅店喝酒,還大發雷霆地命人找藝妓來。女傭想百般哄騙他,最後勸他說:「那個女人到您面前盡說奉承話,可背地裡光說您的壞話,所以,您就別叫她來了。」這位客人卻回答說:「什麼呀。只要在我面前說奉承話我就高興,管她背地裡說什麼,反正我聽不見。」有時,這位藝妓也會談些正經話,可這次客人卻想搪塞過去,藝妓便生氣地說:「看你簡直把人家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我就是因為這種情況難以安眠,心裡實在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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