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兼把黑盤子上的汽水瓶和杯子放在我的面前問道:「請用一點吧。」我說:「謝謝,」要把盤子拉到跟前。阿兼說聲:「不,我來,」連忙拿起一瓶。我此刻只是默默地注視著阿兼那白嫩的手,手指上帶著我昨晚不曾留意的光燦燦的戒指。
我拿起杯子潤了潤嗓子,這時阿兼從腰帶中掏出一張明信片。
「剛才您出去以後來的。」阿兼說完抿嘴一笑。我在正面看見了「三澤」二字。
「終於來了,讓您久等了……」
我微笑著當即翻過來看看。
「我也許晚到一兩天。」
明信片上只寫這麼幾個字。
「真像一封電報似的。」阿兼說。
「所以您才覺得好笑吧?」
「不是這麼回事,不過,我感到太……」
阿兼說到這裡把話頭收住,我更想逗阿兼笑笑。
「‘太’什麼?」
「好像太可惜了。」
阿兼很有意思地說。她父親是位精細的人,給阿兼來信時通常不用明信片,而是在信紙上寫十五行蠅頭小字。我只顧同阿兼聊這聊那,把三澤的事全忘光了。
「夫人,您不喜歡孩子嗎?一個人看家的時候會感到寂寞的吧?」
「不會的。也許因為我是在兄弟姐妹多的家庭拉扯大的,我感到再沒有比子女更讓父母受累的了。」
「不過,一兩個孩子總可以吧?岡田說沒有孩子寂寞得不得了。」
阿兼一聲不吭地望著窗外。她臉轉過來也沒瞅我,只是看著鋪席上的汽水瓶。我什麼也沒覺察到,便又問道:「夫人,您為什麼不生孩子?」阿兼一下子漲紅了臉。因為是老相識,才不客氣地脫口而出,卻引起了很不愉快的結果,我很懊悔。但又沒有什麼補救辦法,心裡只覺得對不起阿兼。我做夢也沒想到阿兼為什麼會臉紅。
我無論如何也要使這位年輕的妻子從坐立不安的窘態中解脫出來。為此,必須改換話題。我終於把事先沒有作為重點的岡田所說的「那件事」端了出來。阿兼馬上恢復了原來的神態。可是,也許打算讓丈夫負主要責任,她絕不多扯一句。我也沒有去刨根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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