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尼拉到拉瓦格的晚間航班中滿是哭泣的孩子。他們的飛行時間不超過一小時十五分鐘,但這些號哭的兒童讓航程顯得更加漫長。
「今天是週末嗎?」胡安·迭戈問桃樂茜,但她告訴他這是一個週四的晚上。「上學的晚上!」胡安·迭戈評價道,他有些愚蠢地說,「這些孩子不用上學嗎?」(他事先便知道桃樂茜會聳肩。)
即使是桃樂茜那漠不關心的聳肩動作非常輕微,卻足以讓胡安·迭戈從現在的時間中抽離出來。哭泣的孩子也無法把他留在此刻。為什麼他會如此輕易(而且反覆地)回到過去呢?胡安·迭戈思索著。
都是貝他阻斷劑的作用嗎,還是說當他的腳步踏上菲律賓的土地,便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或轉瞬即逝的感覺?
桃樂茜在說些什麼,她認為自己在周圍有孩子的時候更願意講話,「我更喜歡聽到我自己的聲音,而非孩子們的吵嚷,你明白吧?」但是胡安·迭戈很難聽進桃樂茜的話。雖然已經過去四十年,在紅十字會與瓦格斯的對話,當時他正在給里維拉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縫針,對胡安·迭戈而言卻比桃樂茜在前往拉瓦格路上的獨白更加清晰。
「你不喜歡孩子?」胡安·迭戈只是問她。那之後,他在整個飛行中都沒有再說一句話。他更多是在聆聽瓦格斯、里維拉和盧佩在說什麼——那是許久以前在紅十字會醫院縫針的清晨——所以他並沒有聽進(或是記得)多少桃樂茜東拉西扯的自語。
「如果別人有孩子我不介意,我的意思是其他人。如果別的成年人想要孩子,我沒什麼意見。」桃樂茜說。她開始講述當地的歷史,但並未按照時間順序。桃樂茜一定想要胡安·迭戈至少知道一些關於他們目的地的情況。但是胡安·迭戈錯過了大部分桃樂茜告訴他的內容,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發生在紅十字會的一段對話上,早在四十年前,他就應該更仔細地聆聽。
「耶穌啊,酋長,你參加了劍鬥嗎?」瓦格斯詢問垃圾場老闆。
「只是一把鑿子弄的。」里維拉告訴瓦格斯,「我先試了一下斜口鑿,它有一個斜角的切割刀片,但是不管用。」
「於是你換了其他的鑿子。」盧佩對酋長說,胡安·迭戈翻譯了這句話。
「對,我換了其他鑿子。」里維拉說,「問題在於我做的那個東西沒法平放,也很難底朝下立著,那東西其實沒有底。」
「所以你切割或者鑿下碎片的時候,就沒法一隻手拿著,另一隻手使用鑿子。」盧佩解釋道。胡安·迭戈也替她翻譯了這段分析。
「對。那東西很難固定,就是這樣。」垃圾場老闆贊同道。
「是什麼東西呢,酋長?」胡安·迭戈問。
「你想想門把手或者門或窗戶的閂。」垃圾場老闆回答,「有些像那種。」
「很有趣的東西。」盧佩說。胡安·迭戈也翻譯了這句。
「是啊。」里維拉只是說。
「你把自己傷得很嚴重啊,酋長。」瓦格斯對垃圾場老闆說,「也許你應該堅持垃圾場的生意。」
當時,每個人都笑了,胡安·迭戈在桃樂茜漫無邊際的話語間依然能夠聽到他們的笑聲。桃樂茜在說一些關於呂宋島西北部邊界的事情。呂宋島在10世紀至11世紀是一處貿易港口和捕魚點。「我們看到了中國的影響,」桃樂茜說道,「隨後西班牙入侵,帶來了他們的瑪利亞、耶穌那類東西,你的老朋友們。」桃樂茜對胡安·迭戈說。(西班牙人在15世紀來到菲律賓,他們統治那裡長達三百多年。)
但是胡安·迭戈並沒有在聽。另一段對話壓在他的心頭,那一瞬間他看到(可以看到、應該看到)某事正在發生,在那一刻他本可以改變事情的發展方向。
盧佩正在看著瓦格斯縫合里維拉拇指和食指上的傷口,她靠得太近,甚至能夠碰到針。瓦格斯告訴盧佩他可能會把她好奇的小臉誤縫在酋長的手上。這時盧佩向瓦格斯詢問了他對於獅子和狂犬病的瞭解。「獅子會得狂犬病嗎?我們從這裡說起。」盧佩開口道。胡安·迭戈翻譯了這句話。但瓦格斯是那種不願輕易承認自己不知道某事的人。
「當狂犬病毒到達狗的唾液腺時,被感染的狗能夠傳播病毒,大概有一週的時間,在狗死於狂犬病之前。」瓦格斯回答。
「盧佩想要了解的是獅子的情況。」胡安·迭戈告訴他。
「被感染的人通常有三到七週的潛伏期,但是我也有十天就發病的病人。」瓦格斯說道,這時盧佩打斷了他。
「我們假設一隻得了狂犬病的狗咬了一頭獅子,你懂的,比如說一隻屋頂狗,或者垃圾場的某一隻。獅子會得病嗎?它會怎樣呢?」盧佩問瓦格斯。
「我確定應該有相關的研究。我需要看看人們對於獅子得狂犬病做過哪些調查。」瓦格斯說著嘆了口氣。「大多數被獅子咬了的人擔心的都不是狂犬病。被獅子咬了之後,那不是你首先要擔憂的事情。」他對盧佩說。
胡安·迭戈知道盧佩的聳肩是不必翻譯的。
瓦格斯正在給里維拉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包紮。「你要保持傷口清潔乾燥,酋長。」瓦格斯對垃圾場老闆說。但是里維拉卻看向盧佩,可她並沒有看他,酋長知道盧佩心裡有某些秘密。
胡安·迭戈很期待回到五位先生,奇蹟正在那裡重新搭建帳篷,讓動物們安定下來。此時,胡安·迭戈相信他有比盧佩的心事更需要在意的事情。作為一個十四歲的男孩,胡安·迭戈夢想著自己成為英雄,他內心中充滿了對空中行走的渴望。(盧佩當然知道她哥哥在想什麼,她可以讀他的心。)
四人坐進了佩佩的甲殼蟲汽車中,佩佩先送垃圾場的孩子們去五位先生,然後帶里維拉回到格雷羅的棚屋。(酋長說在區域性麻醉失效之前,他想打個盹兒。)
在車上,佩佩告訴孩子們他歡迎他們回到流浪兒童。「你們的老房間隨時給你們留著。」佩佩是這樣說的。但是格洛麗亞修女已經把胡安·迭戈那具真人大小的瓜達盧佩色情娃娃送回了賣聖誕派對物品的地方。流浪兒童已經不同於從前,胡安·迭戈想道。而且為什麼你離開了一家孤兒院,還要回去呢?如果你離開,那就是離開了,胡安·迭戈想,你要向前走,而不是回頭。
當他們到達馬戲團時,里維拉正在哭泣。孩子們知道區域性麻醉還沒有失效,但是垃圾場老闆實在太難過,他無法說話。
「我們知道你也會歡迎我們回到格雷羅的,酋長。」盧佩說。「告訴里維拉我們知道那間棚屋是我們的,如果我們需要回家的話。」盧佩告訴胡安·迭戈。「還有,告訴他我們很想他。」盧佩說。胡安·迭戈全都照說了,而里維拉依然在哭,他那高大的肩膀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顫抖著。
驚人的是,在那個年紀,當你十三四歲的時候,你會覺得愛是理所當然的,你會(即使在被需要的時候)感到徹底的孤獨。垃圾場的孩子們並沒有被丟棄在奇蹟馬戲團,但他們已經不再信任彼此,也不再信任其他人。
「希望你做的那個東西順利。」當里維拉正要離開五位先生,回到格雷羅時,胡安·迭戈對他說。
「有趣的東西。」盧佩重複道,她彷彿在自言自語。(在佩佩的甲殼蟲汽車駛離後,只有胡安·迭戈能聽見她說話,但他又沒在聽。)胡安·迭戈想著他自己有趣的事情。關於他是否有勇氣,顯然,只有主帳篷——在八十英尺的高空中行走,而且沒有防護網——可以真正地驗證。或者是德洛麗絲這樣說,胡安·迭戈相信她。索萊達已經指導過他,並教給他如何在年輕女雜技演員們的帳篷頂端行走,但德洛麗絲說這不算數。
胡安·迭戈記得自己夢見過空中行走,當時他還不知道這是什麼,他還和盧佩一起住在格雷羅,在里維拉的棚屋中。當胡安·迭戈問他妹妹對於他那個在天空之上倒立行走的夢有何想法時,她顯然很神秘。他向盧佩描述自己的夢時只是這樣說:「每個人的人生中都有這樣一個時刻,你要放開手——放開雙手。」
「這是一個關於未來的夢。」盧佩說。「是關於死亡的。」她這樣評價道。
德洛麗絲描述過那個至關重要的時刻,那個你必須放開手——放開雙手的時刻。「在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誰手中。」德洛麗絲告訴他。「也許是那些有魔法的神秘聖女們?也許我那一刻在她們的手裡。我覺得你不該思考這件事。因為你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腳上,每次都是一步。在每個人的生命中,我覺得總有一個瞬間你要決定自己屬於哪裡。在那一刻,你的命運不在任何人手中。」德洛麗絲對胡安·迭戈說。「在那一刻,每個人都在空中行走。也許所有偉大的決定都是在沒有防護網的情況下作出的。」奇蹟小姐本人告訴他,「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這樣的時刻,你必須要放手。」
巡遊後的早晨,奇蹟馬戲團會睡到很晚,不過「晚」是對於一個馬戲團而言。胡安·迭戈希望這是一個新的開始,但是起得比狗早是很難的。胡安·迭戈本想偷偷溜出狗住的帳篷,而不引起任何懷疑。自然,任何醒來的狗都會想要跟著他。
胡安·迭戈起床確實很早,只有帕斯托拉聽到了他的聲音。她已經醒來了,正在四處踱步。這隻牧羊犬當然無法理解,為什麼胡安·迭戈離開帳篷時沒有帶著她。在胡安·迭戈走後,也許是帕斯托拉叫醒了盧佩。在滿是劇團帳篷的大街上,周圍沒有任何人。胡安·迭戈搜尋著德洛麗絲,她會早起跑步。最近,她似乎跑得太多或太賣力了,某些早上,她會把自己弄得很不舒服。儘管胡安·迭戈很喜歡德洛麗絲的長腿,但是他並不欣賞她這種瘋狂的跑法。跛足男孩怎麼可能喜歡跑步呢?就算你喜歡跑步,為何要跑到嘔吐為止?但是德洛麗絲很重視自己的訓練。她堅持跑步,而且喝很多水。她堅信這兩者都能保證她的腿部肌肉不會抽筋。德洛麗絲說,在空中行走的繩圈上,你不會想讓自己承重的那條腿抽筋的,何況在八十英尺的高空,與那條腿相連的腳是你唯一與梯子連線的部位。
胡安·迭戈安慰自己,他認為女雜技演員帳篷裡的任何一個女孩都沒有準備好代替德洛麗絲成為奇蹟小姐。胡安·迭戈知道,除了德洛麗絲,他是奇蹟中最好的空中行走者,如果只在十二英尺的高度的話。
主帳篷是另外一回事。那條打結的繩子是所有的高空雜技演員用來爬上帳篷頂部的。粗繩上的繩結有一定的間隔,剛好適合鞦韆演員們手與腳的距離,德洛麗絲可以夠得到,那對在性方面過於活躍的阿根廷空中飛人也能夠到。
對胡安·迭戈來說,繩結並不是問題。他的臂力很強(他可能和德洛麗絲體重相當),他的手可以輕易抓到頭頂的下一個繩結,而那隻好腳也能安全地踩在繩結上。他不斷地把自己向上拉,攀爬繩子是一種消耗,但胡安·迭戈始終注視前方,他只向上看。在上方,他可以看到主帳篷頂部那架帶有繩圈的梯子,每一次手臂的拉拽,他都感覺梯子離他近了一些。但是如果一次只前進一條手臂的距離,八十英尺是一段很長的路,但問題在於胡安·迭戈不敢向下看。他讓頭頂那架用來空中行走的梯子保留在自己的視線中,他唯一的目標就是正在逐漸接近的帳篷頂端——隨著一下下的拉拽。
「你有另一種未來!」他聽到盧佩對他喊道,她以前就說過這樣的話。胡安·迭戈知道向下看並不是一個選擇,他繼續往上爬,幾乎快到頂了,已經超過了鞦韆演員的平臺。他可以伸出手並觸碰鞦韆,但這意味著放開繩子,他不會放開的,一隻手也不會。
他還經過了聚光燈,而且幾乎沒有注意到它們,因為燈關著。但是他大概看到了那些沒點亮的燈泡,聚光燈的指向朝上。這意味著要照亮空中飛人,但是它們也用最亮的光芒照耀著空中飛人的繩圈。
「不要往下看,別往下看。」胡安·迭戈聽見德洛麗絲說。她一定已經跑完了步,因為他能聽到她乾嘔的聲音。胡安·迭戈沒有向下看,但德洛麗絲的聲音讓他停頓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肌肉在灼燒,但是他感覺自己很強壯。而且他不需要再爬多久了。
「另一種未來!另一種未來!另一種未來!」盧佩對他嚷著。德洛麗絲依然在嘔吐。胡安·迭戈猜測她們是他僅有的觀眾。
「你不該停下。」德洛麗絲對他說。「你從繩子到空中行走的梯子時什麼都不要想,因為你必須在抓到梯子之前就鬆開繩子。」這意味著他需要放手兩次。
沒有人告訴過他這個部分。索萊達和德洛麗絲都認為他沒有做好準備。胡安·迭戈意識到他一次都無法放手,即使是一隻手。他只是僵在那裡,緊緊地抓著繩子,他能感覺到粗繩在搖擺。
「下來。」德洛麗絲對他說,「不是每個人都有做這件事情的勇氣。我確信你在其他很多事情上是有膽量的。」
「你有另一種未來。」盧佩重複道,她的聲音更加溫和了。
胡安·迭戈從繩子上爬下來時一次也沒有向下看。當他的雙腳觸地,他很驚訝地發現巨大的帳篷中只有他和盧佩。
「德洛麗絲去哪兒了?」胡安·迭戈問。
盧佩說過一些關於德洛麗絲的可怕事情——「被馴獅官把肚子搞大了!」盧佩曾說道。(事實上,伊格納西奧確實搞大了德洛麗絲的肚子。)
「這是她唯一的未來!」盧佩曾經說過,但是現在她為自己那樣說感到抱歉。德洛麗絲前段時間來了第一次月經,也許獅子們不知道德洛麗絲是何時開始流血的,但伊格納西奧知道。
德洛麗絲跑步是為了把孩子跑掉——她不再來月經了——但是她跑得不夠劇烈,不足以流產。德洛麗絲嘔吐是懷孕所致的晨吐。
當盧佩把這一切告訴胡安·迭戈時,他問盧佩,德洛麗絲是否提起過這些,但德洛麗絲並沒有把她的境況告訴盧佩。盧佩只是讀出了德洛麗絲心裡的想法。
在離開主帳篷時,德洛麗絲對盧佩說了一件事,當時她知道胡安·迭戈即將爬下梯子。「我會告訴你我對什麼沒有膽量。因為你有些會讀心,你可能已經知道了。」德洛麗絲對盧佩說。「我對於我生活的下一個階段沒有膽量。」空中飛人說。隨後德洛麗絲便離開了主帳篷,她不會再回來了。奇蹟不再擁有空中飛人。
瓦哈卡最後一個見到德洛麗絲的人是瓦格斯,在紅十字會醫院的急診室。瓦格斯說德洛麗絲死於腹膜感染,因為她在瓜達拉哈拉流產失敗。瓦格斯說:「那個渾蛋馴獅官認識一些業餘醫生,他會把懷孕的空中飛人們送到那裡去看病。」等到德洛麗絲來到紅十字會時,感染已經非常嚴重,瓦格斯沒法救她。
「生孩子的時候死了,母猴子!」盧佩有一次曾對奇蹟小姐說。某種程度上,德洛麗絲確實是這樣死去的。她和胡安·迭戈同齡,只有十四歲。奇蹟馬戲團失去了奇蹟小姐。
事情之間的鏈條,我們生命之中的聯絡,是這些引導著我們要去哪裡,讓我們遵循著某種目標,讓我們面對無法看清的未來,以及為此做某些事情。這一切都是神秘的,或者只是無法預見,甚至很明顯如此。
瓦格斯是一個優秀的醫生,也是一個聰明的人。他看了一眼德洛麗絲,就知道了一切:瓜達拉哈拉的墮胎(瓦格斯此前看到過這樣的結果);那個把工作搞砸的業餘醫生(瓦格斯知道這位劊子手是伊格納西奧的夥伴);最近才來第一次月經的十四歲女孩(瓦格斯瞭解空中行走與月經之間的詭異聯絡,雖然他不知道馴獅官告訴女孩們獅子會知道她們什麼時候流血)。但即使是瓦格斯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瓦格斯醫生在餘生都會對獅子和狂犬病感興趣,他會持續地寄給胡安·迭戈那些已有的調查報告。然而在盧佩詢問那個問題時,當她在尋找答案的時候,瓦格斯並沒有關注任何獅子的訊息。
瓦格斯有一顆科學的頭腦,這是他的本性,他無法停止研究。他並不是真的對獅子和狂犬病感興趣,但是在盧佩死後很久,瓦格斯會好奇為什麼她想要知道這件事。當瓦格斯給胡安·迭戈寫信,告訴他坦尚尼亞的某些難以理解的「研究」時,愛德華多先生和弗洛爾已經死於艾滋病,盧佩也早已過世。瓦格斯強調說,關於塞倫蓋蒂平原上的獅子感染狂犬病的調查提出了這些「重要」的點。
獅子身上的狂犬病毒來自家犬,被認為是由狗傳染給土狼,土狼再傳給獅子的。獅子身上的狂犬病毒可能導致疾病,但也可能「不發病」。(在1976年和1981年,曾經出現過獅子大量感染狂犬病毒的情況,但是沒有發病——這種情形被稱作不發病的感染。)一種曾經被比作瘧疾的寄生蟲,被認為是這種來自狂犬病毒的疾病是否發作的決定性因素——也就是說,一頭獅子可能傳播狂犬病毒,但自己從不發病;它也可能獲得同樣的病毒,然後死亡。這取決於它是否同時感染了寄生蟲。「這與此種寄生蟲對免疫系統的影響有關。」瓦格斯對胡安·迭戈寫道。在塞倫蓋蒂平原的獅子中,曾發生過「致命」的狂犬病毒傳播,那是在導致好望角水牛大量死亡的旱災期間。(水牛的屍體上滿是蝨子,而蝨子會攜帶寄生蟲。)
瓦格斯認為坦尚尼亞的「研究」並不能幫到盧佩。她感興趣的是夥計能否感染狂犬病毒,以及是否會發病。但是為什麼呢?瓦格斯想要知道這一點。(現在知道這件事還有什麼意義?胡安·迭戈想道。瞭解到盧佩當時在想什麼已經太遲了。)
獅子會因為狂犬病毒而發病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即使是在塞倫蓋蒂平原上,但是盧佩的腦海中有過什麼瘋狂的想法呢?隨後她改變了主意,又產生了另一個瘋狂的想法。
為什麼夥計能否暴發狂犬病的事情對她很重要?屋頂狗的主意一定是這麼來的,隨後卻被盧佩拋棄了。如果一條得了狂犬病的狗咬了夥計,或者夥計咬死並吃掉了一條有狂犬病的狗,隨後會怎樣呢?那麼夥計便會發病,他會咬伊格納西奧,可是接下來呢?
「一切都和母獅的想法有關。」胡安·迭戈向瓦格斯解釋了一百遍,「盧佩能讀懂獅子們的心,她知道夥計從來不會傷害伊格納西奧。而奇蹟的女孩們永遠不會安全,只要馴獅官還活著就不會。盧佩也很清楚這一點,因為她能讀伊格納西奧的心。」
自然,這種充滿幻想的邏輯與瓦格斯找到的那些可信的科學研究風格不符。
「你是說盧佩通過某種方式知道只要馴獅官殺死了夥計,母獅們就會想要殺死伊格納西奧?」瓦格斯(始終懷疑地)問胡安·迭戈。
「我聽她說過這件事。」胡安·迭戈反覆告訴瓦格斯,「盧佩說的不是母獅們‘想要’殺死伊格納西奧,她說她們‘將要’殺死他。盧佩說母獅們非常恨伊格納西奧。她覺得母獅們比母猴子還要蠢,因為她們嫉妒伊格納西奧,而且認為相比愛她們,夥計更愛馴獅官!對伊格納西奧來說,夥計沒什麼可怕的,馴獅官真正應該害怕的是那些母獅,盧佩總是這樣說。」
「盧佩知道所有這些事?她是怎麼知道的?」瓦格斯總是會問胡安·迭戈。這位醫生還會繼續關於獅子得狂犬病的研究。(這並不是一個非常流行的領域。)
胡安·迭戈沒敢在空中行走的那一天,(某一段時間)在瓦哈卡會被稱作「鼻子之日」。它不會成為宗教日曆上的日子,也不會成為國家性節日,甚至地方上的聖日。鼻子之日很快就會在記憶中散去,甚至在當地的傳說中消失,但是,在當時,那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在佈滿劇團帳篷的大街上,只有盧佩和胡安·迭戈。當時還很早,第一場清晨彌撒尚未開始,奇蹟馬戲團也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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