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撒骨灰

神秘大道 約翰·歐文 第1頁,共2頁

旅途中的迷失感是胡安·迭戈早期作品中常見的主題。如今,混亂的感覺又折磨著他,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和桃樂茜在愛尼度過了多少個日夜。

他記得和桃樂茜做愛的場景。不僅是她達到高潮時的尖叫,那種近似納瓦特語的聲音,還有她反覆把他的陰莖稱作「這傢伙」,彷彿胡安·迭戈的陰莖是一個從不說話,但在喧嚷的聚會上依然引人注目的人。桃樂茜確實很吵,她在性高潮的世界中帶來了一場真正的地震。度假地臨近房間的旅客甚至打來電話,詢問這間房裡的人是否安好。(但是沒有人罵他們「蠢蛋」,或者更普遍的「渾蛋」。)

正如桃樂茜告訴胡安·迭戈的,愛尼的食物很棒:蝦醬米粉、豬肉或蘑菇或鴨肉餡的春捲、配上醃青芒果的火腿、辣味沙丁魚。還有一種用發酵的魚製成的調味品,胡安·迭戈已經知道要避開這道菜,他覺得這讓他消化不良或胃部灼燒。甜品是果醬餅,胡安·迭戈喜歡蛋奶沙司,但桃樂茜告訴他不要吃任何裡面有牛奶的東西。她說自己不信任「外島」上的牛奶。

胡安·迭戈不知道只有這一小部分的島嶼算作外島,還是說整個巴拉望群島都算(在桃樂茜的判斷中)。當他詢問桃樂茜的時候,她只是聳了聳肩。她的聳肩很致命。

奇怪的是,和桃樂茜在一起讓他忘記了米里亞姆,但是他已經不記得和米里亞姆在一起的時候(甚至渴望她時)自己也忘記過與桃樂茜共處的事情。這很神奇:他怎麼可能同時迷戀兩個女人,又會忘記她們。

度假地的咖啡太過濃烈,也許是胡安·迭戈不加奶的關係。「喝點綠茶吧。」桃樂茜對他說。但是綠茶非常苦,他試著在裡面加一些蜂蜜。他看到那蜂蜜來自澳大利亞。

「澳大利亞離這裡不遠,對吧?」胡安·迭戈問桃樂茜,「我確定蜂蜜是安全的。」

「他們稀釋了,裡面的水太多。」桃樂茜說。「而且水是從哪裡來的?」她問他。(她又開始了關於外島的話題。)「是瓶裝水嗎,還是他們燒的?我覺得蜂蜜不怎麼樣。」桃樂茜對他說。

「好吧。」胡安·迭戈說。桃樂茜似乎知道很多。胡安·迭戈越來越意識到,當他和桃樂茜或她媽媽在一起時,他總是聽她們的。

他允許桃樂茜給他拿藥,於是她輕易地接管了他的藥量安排。桃樂茜不僅能夠決定他什麼時候吃壯陽藥——總是一整片,而非半片——還告訴他什麼時候服用貝他阻斷劑,什麼時候不服用。

退潮的時候,桃樂茜堅持他們應該坐下來俯瞰潟湖。暗礁上的白鷺在退潮時會在泥灘上四處搜尋。

「白鷺在找什麼?」胡安·迭戈問她。

「無所謂吧。這些鳥長得很美,不是嗎?」桃樂茜只是回答。

漲潮的時候,桃樂茜挽著他的手臂,他們冒險來到馬蹄形海灣的沙灘。巨蜥很喜歡躺在沙子上,有些和成年人的胳膊一樣長。「你不會想接近它們的。它們會咬人,而且氣味就像是腐肉。」桃樂茜提醒他。「它們看起來像陰莖,對不對?不友好的陰莖。」桃樂茜說。

胡安·迭戈並不知道不友好的陰莖長什麼樣,他不明白陰莖怎麼可能會長成遠處那些巨蜥的樣子。胡安·迭戈對自己的陰莖都不太瞭解。當桃樂茜帶他到潟湖外的深海中潛水時,他的陰莖會有些刺痛。

「這只是鹽水,是因為你做愛太頻繁了。」桃樂茜對他說。她似乎比胡安·迭戈更瞭解他的陰莖。很快刺痛就停止了。(其實相比刺痛,更多是有些癢。)胡安·迭戈並沒有被那些扎人的東西襲擊,比如酷似三歲孩子的避孕套的浮游生物。這裡也沒有垂直遊動的食指,那些帶刺的粉色東西,像海馬一樣豎著游泳,他只從桃樂茜和克拉克那裡聽說過這種水母。

至於克拉克,胡安·迭戈在和桃樂茜離開愛尼和拉根島之前,一直收到來自他前學生的質問簡訊。

「d.還和你在一起吧,對不對?」克拉克在第一條這樣的簡訊中問道。

「我要怎麼回答他?」胡安·迭戈問桃樂茜。

「噢,萊斯莉在給克拉克發簡訊是嗎?」桃樂茜問道,「我只是沒有回覆她。你會覺得我和萊斯莉已經確定關係了,或者類似的情況。」

但是克拉克·弗倫奇依然發簡訊給他的前導師。「可憐的萊斯莉只知道,d.消失了。萊斯莉還期待著d.能在馬尼拉和她見面。但是可憐的萊斯莉有些懷疑。她知道你認識d.。我要怎麼告訴她?」

「告訴克拉克我們要離開這裡去拉瓦格。萊斯莉知道那是哪裡。每個人都知道拉瓦格在哪兒,不要說得再具體。」桃樂茜對胡安·迭戈說。

但當胡安·迭戈真的這樣做時,當他給克拉克回簡訊說他要「和d.一起去拉瓦格」時,他幾乎立刻收到了前學生的回覆。

「d.在和你做愛,對吧?你要知道:想了解這些的可不是我!」克拉克在簡訊中寫道,「是可憐的萊斯莉在問我。我要怎麼告訴她?」

桃樂茜從他盯著手機開始,就注意到了他的驚愕。「萊斯莉是個佔有慾很強的人。」桃樂茜對胡安·迭戈說,她都不必詢問那簡訊是否來自克拉克,「我們必須讓萊斯莉明白她並沒有擁有我們。這都是因為你的前學生太焦躁了,沒法和她上床,萊斯莉又知道她的乳房無法永遠保持緊緻,這一類的事情。」

「你想讓我幫忙甩掉你那專橫的女友?」胡安·迭戈問桃樂茜。

「我想你從來都不需要擺脫一個專橫的女友。」桃樂茜說,她沒有等待胡安·迭戈坦白自己從沒有過一個專橫的女友,也沒有很多其他型別的女友。桃樂茜已經告訴他應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必須讓萊斯莉知道她和我們之間沒有感情,也不會產生什麼連鎖反應。」桃樂茜開口道,「你要這樣對克拉克說,他會把一切都告訴萊斯莉。第一,為什麼我和d.不能做愛呢?第二,萊斯莉和d.也睡過,不是嗎?第三,男孩們怎麼樣了,尤其是那個可憐孩子的陰莖?第四,需要我們代表你們全家向水牛問好嗎?」

「我應該這樣說嗎?」胡安·迭戈問桃樂茜。她真的知道很多,他想。

「發吧。」桃樂茜對他說。「萊斯莉需要被甩掉,她巴不得如此。現在你就可以說我之前有過一個專橫的女友了。很有趣,對不對?」桃樂茜問他。

他按照桃樂茜的說明編輯了簡訊。胡安·迭戈意識到他也在甩掉克拉克。總之,他很開心。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何時曾像這樣高興過,儘管他的陰莖經歷了轉瞬即逝的刺痛。

「這傢伙怎樣了?」桃樂茜隨後觸控著他的陰莖問道。「還疼嗎?或許依然有一點癢?想讓這傢伙更癢些嗎?」桃樂茜問他。

胡安·迭戈只是點了點頭,他已經很累了。他依然盯著自己的手機,回想著發給克拉克的那條不符合他性格的簡訊。

「不要擔心。」桃樂茜對他耳語道,她一直握著他的陰莖。「你看起來有些累,但是這傢伙沒有。」她低聲說,「它可不累。」

桃樂茜這時拿走了他的手機。「別擔心,親愛的。」她的語氣比之前帶有更多命令的意味,那聲「親愛的」和米里亞姆說起這個詞時的感覺完全不同,「萊斯莉不會再來煩我們了。相信我:她會收到簡訊的。你的朋友克拉克會為她做她想要的一切,除了和她上床。」

胡安·迭戈想問問桃樂茜關於他們去拉瓦格或維乾的行程的事情,但是他無法組織語言。他不可能向桃樂茜表達自己對於前往那裡的疑惑。桃樂茜已經決定了,因為胡安·迭戈是美國人,而且屬於經歷過越南戰爭的一代,他至少應該看看那些年輕的美國士兵,那些因為害怕被折磨而惶恐的十九歲少年,曾經暫時遠離戰爭的地方。(當他們有機會躲避的時候。)

胡安·迭戈本來也想問桃樂茜,為什麼她對於任何想法永遠那麼篤定。你知道胡安·迭戈總是很好奇一切事情的來源,但是他始終無法鼓起勇氣去詢問這個專斷的年輕女子。

桃樂茜不喜歡愛尼的日本遊客,她討厭度假地為了滿足日本人,專門指出選單上有日式料理。

「但是我們離日本很近,」胡安·迭戈提醒她,「其他人喜歡日本料理……」

「在日本對菲律賓做了那種事之後嗎?」桃樂茜問他。

「對,那場戰爭……」胡安·迭戈正要開口。

「等你去了馬尼拉美軍紀念公墓以後,如果你最終真的去了的話。」桃樂茜輕蔑地說,「你就知道日本人不該來菲律賓。」

而且桃樂茜指出,愛尼餐廳中的澳大利亞人要比其他地方的白人多。「無論他們去哪裡,都喜歡成群結隊,就像是一個團伙。」她說。

「你不喜歡澳大利亞人?」胡安·迭戈問她。「他們很友好,只是天生喜歡社交。」他被回以一個盧佩式的聳肩。

桃樂茜彷彿還在說:如果你不懂,那我也沒辦法對你解釋清楚。

愛尼有兩個俄羅斯家庭,還有一些德國人。

「到處都有德國人。」桃樂茜只是說。

「他們很愛旅行,對吧?」胡安·迭戈問她。

「他們很愛侵略。」桃樂茜回答,她轉動著深色的眼珠。

「但是你喜歡這裡的食物,愛尼的。你說過食物很棒。」胡安·迭戈提醒她。

「米飯就是米飯。」桃樂茜回答道,彷彿她從未誇讚過這裡的食物。然而,當桃樂茜想著「這傢伙」的時候,她的專注令人印象深刻。

在愛尼的最後一夜,胡安·迭戈伴著倒映在潟湖上的月色醒來,他們早些時候一定專注於「這傢伙」,所以忘了拉上窗簾。銀色的月光映在床上,照亮了桃樂茜的臉,這顯得有些詭異。她睡著了,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雕像。這種感覺就彷彿桃樂茜是一個人體模特,只有偶爾才會活過來。

胡安·迭戈在月光中向她俯身,把自己的耳朵湊近她的嘴唇。他感覺不到她的口鼻處還有呼吸,她的胸脯被一層床單輕輕地蓋著,也沒有任何起伏。

有那麼一會兒,胡安·迭戈想象著他可以聽見格洛麗亞修女在說話,她有一次說:「我不想再聽到你說起讓瓜達盧佩聖母躺下的事。」那一瞬,胡安·迭戈彷彿躺在酷似充氣娃娃的瓜達盧佩聖母身旁。那是好外國佬給他的禮物,從瓦哈卡的聖女商店買來的。胡安·迭戈終於看到了這尊人像的雙腳脫離了底座的禁錮的樣子。

「你是在期待我說些什麼嗎?」桃樂茜在他耳邊低語,把他嚇了一跳。「噢,也許你想要對我下毒手,用這種方式把我叫醒。」年輕的女子漠然地說。

「你是誰?」胡安·迭戈問。但是在銀色的月光中,他看見桃樂茜轉過身睡著了,或者她在裝睡,也可能他只是在想象她對自己說話,以及自己剛才問過的問題。

太陽正在落山。它已經在空中停留了太久,給南海鍍上了一層古銅色的光芒。他們那架來自巴拉望的飛機還在繼續向馬尼拉行進。胡安·迭戈記得他們離開時,桃樂茜用永別的目光看著機場那頭疲於應付旅客的水牛。

「那頭水牛大概服用了貝他阻斷劑。」胡安·迭戈評價道,「可憐的傢伙。」

「啊,好吧。你應該看見他鼻子裡進了毛毛蟲的樣子。」桃樂茜說,她又一次向水牛投去惡毒的眼神。太陽已經落了下去,天空呈現出瘀青的顏色。在遙遠的地方,河岸邊閃爍著燈光。胡安·迭戈知道他們是在陸地之上飛行,大海已經被甩在了後面。胡安·迭戈從飛機的小窗戶向外望去,他感覺到桃樂茜沉重的頭正觸到他的肩膀和脖頸邊緣。她的腦袋感覺就像炮彈一樣結實。

「大概十五分鐘後,你會看到城市的燈光。」桃樂茜對他說,「首先是一片沒有燈的黑暗。」

「沒有燈的黑暗?」胡安·迭戈問,他的語氣有些警覺。

「除了偶爾經過的船隻。」她回答道。「黑的地方是馬尼拉海灣,」桃樂茜解釋說,「你會先看到海灣,然後才是燈光。」

是桃樂茜的聲音或者她頭部的重量讓胡安·迭戈昏昏欲睡嗎?還是說他感覺到沒有燈的黑暗正在召喚他?他肩膀上的頭是盧佩的,而不是桃樂茜的。他在一輛汽車上,而不是飛機。黑暗中蜿蜒的山路是在馬德雷山脈的某地,馬戲團正從墨西哥城返回瓦哈卡。盧佩就像是一隻不會做夢的狗一樣沉重地靠著他。在她睡著之前,她的手指已經從那兩個一直在擺弄的宗教圖騰上鬆開了。

胡安·迭戈正握著裝有骨灰的咖啡罐。在盧佩睡著時,他不會讓她把罐子放在兩膝之間。盧佩手裡拿著她那可怕的科亞特利庫埃雕像和瓜達盧佩的人像——那座胡安·迭戈從玫瑰山丘上下來時在階梯上撿到的,她在這兩個女神之間發動了一場鬥爭。盧佩讓這兩個人物模型互相撞頭、拳打腳踢,甚至做愛。面色平靜的瓜達盧佩似乎不大可能獲勝,只要看一眼科亞特利庫埃那用響尾蛇的尾巴做成的乳頭(或者用蛇圍成的裙子),就可以確信在這對鬥士中,她象徵著地獄。

胡安·迭戈任由她妹妹在這場幼稚的英雄爭鬥中表演出自己內心的宗教紛爭。瓜達盧佩雕像看起來很神聖,但一出場就被擊敗了。她的手保持著祈禱的姿勢,放在那對微微隆起的乳房下面。瓜達盧佩並沒有鬥士的氣場,而科亞特利庫埃就像她其中一條扭動的蛇那樣鎮定自若,準備出擊,她乾癟的乳房也很恐怖。(即使是一個飢餓的嬰兒也會被響尾蛇尾巴做成的乳頭嚇到!)

然而盧佩讓這兩個人偶成功地作出了一系列情感豐富的動作:打鬥和做愛混雜在一起,還有些瞬間兩位戰士表現出明顯的柔情,她們甚至會親吻。

當胡安·迭戈看見瓜達盧佩和科亞特利庫埃親吻時,他問盧佩這是否象徵著兩位鬥士的停戰,她們決定把宗教的差異放在一邊。畢竟,親吻不就意味著和好嗎?

「她們只是在休息。」盧佩回答道,她又重新在兩個圖騰之間展開了更多暴力、絕不停歇的活動——更多戰鬥和做愛,直到她自己疲憊地睡著。

胡安·迭戈看著瓜達盧佩和科亞特利庫埃躺在盧佩那對小手鬆開的手指間,他能看出這兩個婊子之間什麼問題都沒有解決。一個暴力的地母怎麼可能和其中一個什麼都知道,卻什麼也不做的聖女友好共存呢?胡安·迭戈想道。他不知道的是,在黑暗的汽車中,當他把兩個宗教人像從睡著的妹妹手裡悄悄拿走時,愛德華·邦肖正在過道的另一側看著他。

汽車中有誰在放屁,可能是其中一隻狗,或者鸚鵡男,肯定有帕科或啤酒肚。(這兩個矮人喝了很多啤酒。)胡安·迭戈已經開啟了身邊的車窗,玻璃發出聲響。窗子的開口讓他差點把兩個英雄扔出去。在某地,這是一個永恆的夜晚,身處馬德雷山脈多風的路上,兩個強大的宗教人物被留在沒有燈的黑暗中自謀生路。現在要怎麼辦?接下來呢?胡安·迭戈正想著,愛德華多先生從過道的另一側對他開了口。

「你並不孤單,胡安·迭戈。」愛荷華人說,「如果你拒絕了一個又一個信仰,你也不會孤單。我們的宇宙不缺少神。」

「現在要怎麼辦?接下來呢?」胡安·迭戈問他。

一隻狗帶著探詢的目光走在馬戲團汽車的過道上,正經過他們。是帕斯托拉,那隻牧羊犬。它搖著尾巴,彷彿胡安·迭戈是在對它說話,然後又接著走了下去。

愛德華·邦肖開始唸叨起耶穌會聖殿,他指的是瓦哈卡的那個。愛德華多先生想讓胡安·迭戈把埃斯佩蘭薩的骨灰撒在那裡巨大的聖母瑪利亞雕像腳下。

「怪物瑪利亞……」胡安·迭戈開口道。

「好吧,也許不是全部的骨灰,只在她的腳下而已!」愛荷華人立刻說,「我知道你和盧佩與聖母瑪利亞有過節,但你們的媽媽崇拜她。」

「怪物瑪利亞殺死了我們的媽媽。」胡安·迭戈向愛德華多先生控訴。

「你們把一場事故解釋得太絕對了。」愛德華·邦肖提醒胡安·迭戈,「也許盧佩更願意重新拜訪聖母瑪利亞,你們所說的怪物瑪利亞。」

帕斯托拉依然來回走著,她再一次從過道中經過了他們。這只不安的狗讓胡安·迭戈想到了自己,以及最近盧佩的狀態。她非同尋常地表現出對自己的不確信,或許還有些神秘。

「躺下,帕斯托拉。」胡安·迭戈說,但是這些邊境牧羊犬總是鬼鬼祟祟,它還在繼續走來走去。

胡安·迭戈不知道應該相信什麼,除了空中行走,一切都是騙局。他知道盧佩也很困惑,雖然她不會承認。如果埃斯佩蘭薩對聖母瑪利亞的崇拜是對的呢?胡安·迭戈把咖啡罐放在腿間,他意識到無論把他媽媽的骨灰——以及其他所有——撒在哪裡,這都不一定是一個宗教上的決策。為什麼我們的媽媽不能希望把自己的骨灰撒在耶穌會聖殿巨大的聖母瑪利亞雕像下呢?埃斯佩蘭薩曾在那裡為自己贏得了好的名聲。(如果只作為清潔女工的話。)

破曉的時候,愛德華·邦肖和胡安·迭戈都睡著了。馬戲團那由卡車和大巴組成的車隊來到了瓦哈卡馬德雷山脈與南馬德雷山脈之間的山谷。車隊抵達瓦哈卡的時候,盧佩叫醒了她的哥哥。「鸚鵡男是對的。我們可以把骨灰撒在怪物瑪利亞的全身。」盧佩對胡安·迭戈說。

「他只說了‘腳下’,盧佩。」胡安·迭戈更正了他的妹妹。也許盧佩在讀愛荷華人的心時出現了錯誤,當時不是她在睡覺,就是愛德華多先生在睡覺,也可能兩種情況兼有。

「我是說讓骨灰撒遍怪物瑪利亞的全身,讓那個婊子向我們證明自己。」盧佩對她哥哥說。

「愛德華多先生說‘也許不是全部的骨灰’,盧佩。」胡安·迭戈提醒她。

「我說的是全部,撒滿她的全身。」盧佩說,「告訴汽車司機我們和鸚鵡男要在聖殿下車。」

「耶穌瑪利亞約瑟夫。」胡安·迭戈嘟噥道。他看到所有的狗都醒來了,它們正跟在帕斯托拉身後在過道上踱步。

「里維拉應該在場,他是瑪利亞的崇拜者。」盧佩說,她似乎在自言自語。胡安·迭戈知道,清晨里維拉可能會在格雷羅的棚屋,或是在他卡車的車廂中睡覺,也許他已經點燃了垃圾場的火堆。垃圾場的孩子們在清晨的彌撒之前就可以抵達聖殿,也許佩佩神父已經點好了蠟燭,或者他正在點燃。他們身邊不可能沒有其他人。

狹窄的街道被一條狗的屍體封鎖了,汽車司機只能繞行。「我知道你在哪裡可以得到一條新狗——會跳的。」盧佩對胡安·迭戈說。她指的不是一條死去的狗,而是一條屋頂狗——習慣跳躍,不會摔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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