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瑪那納

神秘大道 約翰·歐文 第2頁,共2頁

「是我——是我乾的,對不起。」他對她說。德洛麗絲從他手上接過了毛巾,但並沒有急著用它遮住自己的身體,而是先用毛巾擦乾了頭髮。直到奇蹟小姐看見伊格納西奧,以及那十個警察,才用毛巾遮擋住自己。

「你比我想象得勇敢,至少有些膽量。」德洛麗絲只對胡安·迭戈說了這一句。

沒有人意識到她並未注意那匹死去的馬。當時,矮人小丑們就站在佈滿劇團帳篷的大街上看熱鬧,毛巾圍在他們的腰間。帕科的胸太小了,那十個警察誰都沒有看她第二眼,他們一定以為帕科是個男人。

「我告訴過你德洛麗絲的更大些。」啤酒肚對他的矮人同伴說。

「你開玩笑吧?」帕科反問他,「我的更大!」

「你的更小。」啤酒肚告訴她。

「更大!」帕科反駁道。「你覺得呢,盧佩的哥哥?」異裝者詢問胡安·迭戈,「德洛麗絲的胸是更大還是更小?」

「更美。」十四歲的男孩說。「德洛麗絲的胸更美。」胡安·迭戈答道。

「你確實有些膽量。」德洛麗絲對他說。她走出浴室的平臺,來到了佈滿劇團帳篷的大街上,彎腰看向那匹死去的馬。子彈打中的地方依然在流血,傷口位於瑪那納臉的一側,正處於耳朵和其中一隻睜得很大的眼睛之間。

後來,帕科會說她不同意啤酒肚的看法,不僅是關於德洛麗絲胸的大小,還有這一幕淋浴插曲可以看作一場小丑表演的主意。「死去的馬不該算在內,這一點都不滑稽。」帕科對此只是這樣評價。

在佈滿劇團帳篷的大街上,德洛麗絲躺在馬的屍體上面,踢著裸露的腿,揮打著赤裸的胳膊尖叫起來。伊格納西奧竟然反常地忽略了她。他和十個警察繼續向前走去,但在他重新開始與這些執法人員爭吵之前,卻對胡安·迭戈說了一些話。

「如果你有‘膽量’的話,天花板飛人,你還在等什麼呢?」伊格納西奧問男孩。「你打算什麼時候試著在八十英尺的高度走一下?我覺得你應該叫‘膽量’。或者瑪那納怎麼樣?這個名字現在沒人叫了。」馴獅官指著死去的馬說,「如果你想要,它就是你的。如果你總是拖延,說自己‘明天’會成為第一個男空中飛人,要是你再拖延,再說‘明天’的話!」

德洛麗絲已經站了起來,她的毛巾沾上了馬的血跡。在走回女雜技演員們的帳篷之前,她朝著啤酒肚和帕科的頭頂各打了一拳。「噁心的小鬼。」她對他們說。

「比你的大。」在德洛麗絲離開他們站的地方後,啤酒肚只是這樣對帕科說。

「比我的小。」帕科低聲反駁。

伊格納西奧和那十個警察已經走過去了,他們依然在爭吵,雖然只有馴獅官一直說話。

「如果處置一匹死馬需要許可的話,我剁了它,把肉餵給我的獅子不需要許可吧,對不對?」馴獅官說,但他並沒有等待十個警察的答覆。「我想你們不會指望我開車把一匹死馬帶回瓦哈卡,對吧?」伊格納西奧問他們。「我本可以把馬留在墓園裡,但你們不贊同,是不是?」馴獅官接著說,但警察沒有回答。

「忘了空中行走的事吧,盧佩的哥哥。」帕科對十四歲的男孩說。

「盧佩需要你來照顧她。」啤酒肚告訴胡安·迭戈。兩個矮人搖擺著走開了。有些戶外浴室沒有倒塌,他們走過去洗澡。

胡安·迭戈以為大街上只剩下自己和瑪那納,直到盧佩來到他身邊,他才看見她。胡安·迭戈猜測她一直都在這裡。

「你有沒有看到……」他開口問。

「都看到了。」盧佩回答。胡安·迭戈只是點了點頭。「關於狗的新節目……」盧佩開口說。可她又停住了,似乎在等待胡安·迭戈跟上她的思路。她總是比他先想到一兩件事。

「怎麼了?」胡安·迭戈問她。

盧佩說:「我知道你在哪裡能找到新狗,一隻會跳的。」

胡安·迭戈會懷念自己的夢境或回憶,因為貝他阻斷劑再次生效,並佔據了上風。在魅力酒店的最後兩天,他認真地服用了自己的處方藥,而且是正確的劑量。

昆塔納醫生一定知道胡安·迭戈沒有在偽裝,他重新變得遲鈍起來,警覺性和生理活動能力有所下降,這一點在每個人看來都很明顯。他開始在游泳池中狗刨(那裡沒有潛伏的海膽),在兒童桌上進餐。他始終和那兩個喜歡對他耳語的孩子——孔蘇埃洛和佩德羅在一起。

清晨,胡安·迭戈在游泳池邊喝咖啡時,會重讀自己關於《一個離開立陶宛的機會》的筆記(也會寫一些新的)。自從2008年的第一次出訪後,他又回到過維爾紐斯兩次。他的出版商拉莎找到了一個在國家兒童權益保護與收養服務中心工作的女人,她可以和他討論。第一次會面時他帶上了他的翻譯達伊瓦,但是那個兒童權益中心的女人英語講得很好,而且很願意配合。她叫奧德塔,和書店佈告牌上那個並非「郵購新娘」的神秘女人同名。那個女人的照片和電話號碼已經從佈告牌上消失了,但是她依然縈繞在胡安·迭戈的腦海中。她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憂愁,但依然顯而易見,她那因熬夜閱讀造成的黑眼圈,還有缺乏精心打理的頭髮。她的生活中依然沒有誰可以一起談論那些讀過的精彩小說嗎?

《一個離開立陶宛的機會》顯然已經得到了改進。那個女讀者並不是一個郵購新娘。她想送養自己的孩子,但是(經過漫長的流程)卻失敗了。在胡安·迭戈的小說中,這個女人想讓自己的孩子被美國人收養。(她一直夢想去美國,現在她要放棄自己的孩子,但是她希望自己可以幻想著孩子在美國過上幸福的生活。)

兒童權益中心的奧德塔對胡安·迭戈解釋說,立陶宛的兒童很少被送養到國外。等待的時間很漫長,是為了給生母提供第二次改變想法的機會。法律也非常嚴格:跨國決策至少需要六個月的時間,但流程期(等待的時間)長達四年,因此,年長一些的孩子更有可能被外國人領養。

在《一個離開立陶宛的機會》中,那對等候領養一個立陶宛孩子的美國夫婦遭遇了悲劇:年輕的妻子騎著腳踏車被肇事逃逸的司機撞死,寡居的丈夫不適合獨自收養一個孩子(兒童權益中心也不會允許)。

在胡安·迭戈·格雷羅的小說中,每個人在某種程度上都是外來者。胡安·迭戈筆下的角色即使在自己的國度,依然會覺得如同在異國。那個年輕的立陶宛女人曾經有兩次機會在送養自己孩子的事情上改變想法,她現在又有了第三次。她的送養計劃被擱置了,需要面對又一段可怕的「流程期」。她把自己的照片和電話號碼寫在了書店的佈告牌上,和其他女讀者相約喝咖啡或啤酒,討論她們讀過的小說,那些屬於別人的無盡不幸。

接下來發生的衝突顯而易見,胡安·迭戈想。那個美國鰥夫來到維爾紐斯旅行,他並沒有指望看到他和已逝的妻子本打算收養的那個孩子,兒童權益中心不會允許的。他甚至不知道那個送養孩子的單身母親的名字。他沒有期待見到任何人,只是希望去感受一種氣氛,他們收養的孩子本可能會把這樣的氣息帶去美國。或者說,他去維爾紐斯是為了和死去的妻子建立聯絡,讓她能夠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更久一點?

當然,他前往了那家書店。也許是時差的關係,他覺得一本小說可以促進自己的睡眠。在那裡的佈告牌上,他看到了她的照片,她努力掩藏著自己的憂愁,卻又那麼明顯。她對自己的漠不關心吸引了他的注意,而且她最喜歡的小說家們都是他妻子喜歡的!他並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否會講英語——她當然會講——於是他請求書店店員幫忙打電話給她。

然後呢?最初的問題依然還在,也就是說,「一個離開立陶宛的機會」是屬於誰的?《一個離開立陶宛的機會》中的衝突發展很明顯:他們見了面,彼此都得知了對方的身份,然後成了愛人。但他們會如何處理這種極端巧合下的相遇帶來的重壓呢?他們會如何面對看似由命運主導的一切呢?他們會在一起嗎?她會留下自己的孩子嗎?他們三人會一同前往美國嗎?還是說孤獨的美國鰥夫會和這位母親及她的孩子一起留在維爾紐斯?(她的孩子現在和她姐姐待在一起,這種境況並不好。)

黑暗中,在單身母親的小公寓裡,她睡在他的臂彎中,這是多年來她睡得最熟的一次,而他躺在床上思索著。(他依然只見過那個孩子的照片。)如果他要拋下這個女人和她的孩子,獨自回到美國,他知道自己最好現在就離開。

我們不該看到的事情發生了,胡安·迭戈想,題目中那個「離開立陶宛的機會」可以是這個美國人的嗎?這是他最後一次改變想法的機會了。

「你在寫作吧,是不是?」克拉克·弗倫奇詢問他的前導師。此時還是清晨,克拉克看見胡安·迭戈身處魅力酒店的游泳池邊,手握鋼筆,正在其中一個筆記本上寫字。

「你瞭解我,這只是我針對要寫的內容做的筆記。」胡安·迭戈回答。

「這也算寫作。」克拉克自信地說。

克拉克問起胡安·迭戈這本正在創作中的小說,似乎是很正常的。胡安·迭戈也願意對他提到《一個離開立陶宛的機會》,他的靈感來自哪裡,小說又是怎樣改進的。

「又是一個天主教國家。」克拉克忽然說,「我能問問教會在這個故事中會扮演什麼邪惡角色嗎?」

胡安·迭戈並沒有說起教會扮演的角色,他自己甚至都沒有想過這一點——還沒有。但是他當然會讓教會在《一個離開立陶宛的機會》中扮演某種角色,他和他的前學生都確切地知道這一點。「克拉克,你和我一樣清楚,教會在棄養兒童的事情中扮演著什麼角色,」胡安·迭戈回答,「至於那些父母不想要的孩子為什麼會出生,首先——」他停了下來,因為他看見克拉克閉上了雙眼。胡安·迭戈也合上了眼睛。

兩人宗教理念的不同,必然會使他們陷入熟悉的僵局,並闖進令人沮喪的死衚衕。過去,克拉克會使用「我們」這個詞,他的意思不是「你和我」。他說「我們」的時候,指的是教會,尤其是在他想要顯得很進步或是很寬容的時候。「我們不該在墮胎、使用避孕手段、同性婚姻等事情上過於堅持教會的教義」——說到這裡克拉克總是會遲疑一下——「很明顯,」他會接著說,「沒有必要總是討論這些問題,或者激烈地爭論。」

確實,當克拉克想要表現得很進步的時候,他會這樣做。他在這些議題上並不是約翰·保羅二世那樣的極端主義者!

而胡安·迭戈這些年來也並不誠懇,他使出了渾身解數。他曾用那句老切斯特頓引用過數次的話調侃克拉克:「能否針對它開玩笑是檢驗一種宗教好壞的方式。」(克拉克對此自然一笑了之。)

胡安·迭戈很後悔,他把親愛的佩佩神父最喜歡的祈禱詞浪費在與克拉克的爭論中不止一次。克拉克當然無法從來自阿維拉的聖·特蕾莎的祈禱中認識自己。佩佩神父曾忠誠地在他的日常禱告中唸誦道:「主啊,請你把我們從愚蠢的祈禱和愁眉苦臉的信徒中拯救出來。」

但是為什麼胡安·迭戈要重溫自己與和佩佩神父的通訊呢,彷彿那是佩佩神父昨天才寫過的?多年前,他曾寫到阿方索神父和奧克塔維奧神父於數日內雙雙在睡夢中死去。對於兩位老牧師的「悄然離開」,佩佩對胡安·迭戈表達了他的惶恐。他們兩個一直那麼教條,那麼固執武斷,怎麼可能不動聲色地離去呢?

里維拉的離開也讓佩佩神父感到憤怒。自從舊的垃圾場在1981年搬走,酋長的狀態就不太對。現在又有了新垃圾場,格雷羅殖民地的十戶家庭早就不見了。

真正擊垮里維拉的是新垃圾場建成後頒發的嚴禁焚燒政策。他們怎麼能禁止點火呢?什麼垃圾場不許燃燒垃圾?

佩佩讓酋長告訴他更多的情況。佩佩神父並不在意垃圾場火堆的消失,他想知道的是胡安·迭戈的父親究竟是誰。

舊垃圾場的女工曾對佩佩說,垃圾場老闆「並不算是」拾荒讀書人的父親,胡安·迭戈自己始終認為酋長「可能不是」他父親。

但是盧佩曾說過:「里維拉知道一些,他只是不說。」

里維拉曾告訴孩子們,那個「最有可能」是胡安·迭戈父親的人死於心臟病。

「心臟病,是嗎?」胡安·迭戈問酋長。埃斯佩蘭薩就是這樣告訴孩子們,以及其他所有人的。

「就是他那個叫心臟的地方‘永遠’壞掉了。」里維拉只對孩子們講了這些。

但佩佩神父最終說服了里維拉講出更多的實情。

確實,垃圾場老闆非常確信他就是胡安·迭戈的生父,埃斯佩蘭薩在那個時候沒有和其他人睡過——或者她這樣說。但是她後來告訴里維拉,他太蠢了,不可能擁有一個像拾荒讀書人這樣的天才兒子。「即使你是他的父親,他也永遠不該知道。」埃斯佩蘭薩對酋長說。「如果胡安·迭戈知道你是他的父親,會破壞他的自信。」她說道。(這無疑摧毀了垃圾場老闆那一點微弱的信心。)

里維拉要求佩佩不要告訴胡安·迭戈,在他死之前都不要。誰知道酋長是否死於心臟病呢?

沒有人知道里維拉實際住在哪裡,他死在自己卡車的車廂中。那是他最喜歡睡覺的地方,在破壞神死後,里維拉思念他的狗,於是他很少睡在其他場所。

和阿方索神父及奧克塔維奧神父一樣,酋長也是「悄然離開」的,但他事先對佩佩神父坦白了自己的秘密。里維拉的死,以及他的坦白,是胡安·迭戈重溫與佩佩神父的通訊時很大的一部分,而且他會不時翻看。佩佩神父為什麼能如此愉快地度過自己生命的尾聲呢?胡安·迭戈思索著。

在魅力酒店,不再有公雞會在黑暗中打鳴,胡安·迭戈能夠睡上一整夜,完全忽略沙灘俱樂部傳來的卡拉ok音樂。沒有女人睡在他身邊(或者從他身邊消失),但是一個清晨他醒來時,發現了某段類似標題的文字——是他自己的筆跡——寫在床頭櫃的記事本上。

「最後那些東西」,他在本子上寫道,那是他夢見佩佩在最後一家孤兒院的一天夜晚。2001年後的某段時間,佩佩神父開始在「來自月亮的孩子」擔任志願工作。佩佩在信中很樂觀,一切似乎都使他充滿活力,而他當時已經將近八十歲。

孤兒院位於瓜達盧佩·維多利亞(即「瓜達盧佩勝利紀念地」)。「來自月亮的孩子」接收的是妓女的小孩。佩佩神父說他們很歡迎那些妓女來看望自己的孩子。胡安·迭戈記得,在流浪兒童,修女們不會允許生母進入。這也是埃斯佩蘭薩,垃圾場孩子們的生母從未被修女們歡迎的一個原因。

在「來自月亮的孩子」,孤兒們稱呼佩佩為「爸爸」,佩佩認為這「沒什麼大不了」。據他所說,其他在孤兒院從事志願服務的男性也都被稱作「爸爸」。

「我們親愛的愛德華不會贊成把摩托車停在教室裡。」佩佩神父寫道,「但如果你把它們停在大街上,就會有人偷走。」(愛德華多先生說摩托車是「即時殺手」。)

瓦格斯醫生也一定會反對孤兒院裡的狗,而「來自月亮的孩子」允許養狗:孤兒們很喜歡它們。

「來自月亮的孩子」的院子裡有一架很大的蹦床——他們不允許狗爬上蹦床,佩佩寫道——還有一棵高大的石榴樹,高處的樹枝上裝飾著布娃娃和其他玩具,是孩子們把這些東西向上拋,讓它們落在了枝頭。女孩和男孩的宿舍區不在同一棟建築中,但他們的服裝是通用的——孤兒們的衣服是公共財產。

「我不再開小甲殼蟲汽車了。」佩佩寫道,「我不想撞死人。我買了一輛小摩托,開得很慢,即使撞到也不會出人命。」

那是佩佩神父的最後一封信,是其中一件可以算作「最後那些東西」的物品,這個明顯的標題是胡安·迭戈在睡夢或半醒的狀態中寫下的。

他離開魅力酒店的那個清晨,只有孔蘇埃洛和佩德羅醒來和他道別,外面的天依然黑著。胡安·迭戈的司機是那個臉色陰鬱、看起來還不夠駕車年齡的少年,他時常按喇叭。但胡安·迭戈記得,他做司機的時候要好過擔任侍者。

「小心那些巨蜥,先生。」佩德羅說。

「不要踩上海膽,先生。」孔蘇埃洛說。

克拉克·弗倫奇在登記臺給他的前導師留了一張字條。克拉克一定覺得他很幽默,至少這對克拉克來說很幽默。到馬尼拉,這便是他字條的內容。

前往塔比拉蘭市的一路上,胡安·迭戈沒有和少年司機說話。他想起了自己收到那個女士來信的場景,她經營著位於瓜達盧佩·維多利亞的「來自月亮的孩子」。佩佩神父死在他的小摩托上。他為了避免碰到一條狗而躲閃,卻被一輛大巴撞到了。「他有你所有的書——那些你為他簽名的。他很為你驕傲!」「來自月亮的孩子」中的女士在信中對胡安·迭戈說。她的簽名是——「媽媽」。給胡安·迭戈寫信的女士名叫蔻蔻。孩子們稱呼她為「媽媽」。

胡安·迭戈很好奇「來自月亮的孩子」中是否只有一位「媽媽」。結果確實如此,「只有一個」,瓦格斯給胡安·迭戈的信中這樣寫道。

對於「爸爸」這個詞的使用,是佩佩弄錯了,瓦格斯在信中對胡安·迭戈說明了這一點。「佩佩的聽力不是很好,否則他就會聽到汽車的聲音。」瓦格斯這樣解釋。

孤兒們並沒有叫佩佩「爸爸」,佩佩聽錯了。

在「來自月亮的孩子」裡,他們只會對一個人叫「爸爸」,他是蔻蔻的兒子,那個被稱作「媽媽」的女士的兒子。

把一切都交給瓦格斯,讓他向你提供科學的答案吧,胡安·迭戈想道。

前往塔比拉蘭市的路是那麼遙遠,而胡安·迭戈知道,這只是他旅途中漫長一天的開始。兩輛飛機和三艘船等在他面前,這還不包括巨蜥,或者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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