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鬼魂和相信上帝是兩碼事。」從前的拾荒讀書人大聲說。胡安·迭戈說起瓦格斯家族的鬼魂,要比他本人更加自信。在夢中,他在和克拉克爭辯,雖然並不是關於相信鬼魂或上帝的話題。他們再一次針對波蘭教皇展開了激烈論戰。讓胡安·迭戈憤怒的是,約翰·保羅二世把墮胎和控制生育率與道德淪喪聯絡在了一起,那位教皇始終在進行反對避孕的持久鬥爭。在20世紀80年代初,他把避孕和墮胎稱作「家庭的現代敵人」。
「我覺得你肯定忽略了當時的背景。」克拉克·弗倫奇對他的前導師說過許多次。
「背景,克拉克?」胡安·迭戈問。(他在夢裡也這樣問道)。
在80年代末,教皇約翰·保羅二世把避孕套的使用——甚至是用來預防艾滋病的——稱作「違背道德的行為」。
「背景是艾滋病的危機,克拉克!」胡安·迭戈叫道,不止是這一次在夢中。
然而胡安·迭戈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在爭論相信鬼魂和相信上帝有所不同。從夢境到清醒後的轉換非常令人困惑。「鬼魂……」胡安·迭戈繼續說道,他坐在床上,但忽然住了口。
他一個人待在魅力酒店的臥室裡,這一次米里亞姆真的消失了,她並沒有睡在他身邊的床上,但(用某種方式)屏住了呼吸。「米里亞姆?」胡安·迭戈叫道,他覺得她可能在浴室。但浴室門開著,而且並沒有應答,只有另一隻公雞在打鳴。(只能是另一隻公雞,第一隻已經在叫到一半時被殺掉了,從聲音聽來是這樣。)至少這隻公雞沒有瘋,晨光已經灑滿臥室。今天是保和的新年。
透過開著的窗戶,胡安·迭戈可以聽見游泳池裡孩子們的聲音。當他走進浴室,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處方藥散落在水槽四周的檯面。他夜裡起來過嗎,而且半睡半醒地,或是在性滿足的恍惚狀態下吞下了一堆藥丸?如果是這樣,他吃了多少粒,又是什麼藥呢?(壯陽藥和貝他阻斷劑的盒子都被開啟了,藥片灑在臺面上,有些落在浴室的地板上。)
米里亞姆是個有藥癮的人嗎?胡安·迭戈想道。但即使是癮君子,也不會覺得貝他阻斷劑有什麼刺激性,而且一個女人要壯陽藥幹什麼呢?
胡安·迭戈清理了混亂的場面。他在戶外浴室洗了個澡,很愉快地看著小貓們在瓦簷頂淘氣地跳來跳去,還朝著他叫。也許在夜幕下,是某一隻小貓在打鳴中途殺死了那隻被誤導的公雞。貓難道不是天生的殺手嗎?
胡安·迭戈穿衣時聽到了警笛聲,或者是某種類似的聲音。也許是一具屍體被衝上了海岸,他想象著,死者是邦勞島的沙灘俱樂部中一個深夜演唱卡拉ok的傢伙。他在半夜去游泳,由於跳了一夜的舞,因腿腳抽筋而淹死。或者午夜猴子們去裸泳,造成了災難性的結果。因此胡安·迭戈按照作家的方式發揮自己的想象力,描繪出了一幅可怕的死亡場景。
但是當胡安·迭戈一瘸一拐地下樓吃早餐時,他看到救護車和警車停在魅力酒店的車道上。克拉克·弗倫奇主動守在通往二樓圖書館的樓梯前。「我只是不想讓孩子們過來。」克拉克對他的前導師說。「那裡怎麼了,克拉克?」胡安·迭戈問。
「約瑟法在樓上的現場,和驗屍官以及警察一起。卡門姑媽就在你女朋友斜對面的房間。我不知道她走得這麼早!」
「誰,克拉克?誰走了?」胡安·迭戈問他。
「你的女朋友!誰會一路跑來這裡,然後只待一個晚上呢,而且是新年夜?」克拉克問他。
胡安·迭戈不知道米里亞姆已經離開了,他看起來一定很驚訝。「她沒有告訴你她要走嗎?」克拉克問。「我還以為你很瞭解她!接待員說她要搭乘早班的飛機,天還沒亮就有一輛車把她接走了。有人說你女朋友離開後,所有通往二樓房間的門都大開著。所以他們才發現了卡門姑媽!」克拉克絮絮叨叨地說。
「發現她——在哪兒發現她,克拉克?」胡安·迭戈問他。這個故事在時間上和克拉克·弗倫奇的一本小說一樣具有挑戰性!前寫作老師想。
「在她房間的地板上,床和浴室之間——卡門姑媽死了!」克拉克叫道。
「很抱歉,克拉克。她生病了嗎?她有沒有……」胡安·迭戈問,而克拉克·弗倫奇指著大廳裡的登記臺。「她給你留了一封信,在接待員那裡。」克拉克告訴他的前導師。
「卡門姑媽給我……」
「你的女朋友給你留了一封信,不是卡門姑媽!」克拉克叫道。
「噢。」
「嘿,先生。」孔蘇埃洛說,梳辮子的小女孩正站在他身邊。胡安·迭戈看見佩德羅也和她在一起。
「不要上樓,孩子們。」克拉克·弗倫奇警告他們,但是佩德羅和孔蘇埃洛選擇跟在一瘸一拐的胡安·迭戈身後穿過大廳,來到了登記臺前。
「那個養魚的姑媽死了,先生。」佩德羅開口了。
「是的,我聽說了。」胡安·迭戈對男孩說。
「她摔斷了脖子。」孔蘇埃洛說。
「她的脖子!」胡安·迭戈叫道。
「從床上下來怎麼可能摔斷脖子呢?」佩德羅問。
「我也不知道。」胡安·迭戈說。
「那個忽然出現的女士消失了,先生。」孔蘇埃洛告訴他。
「是的,我聽說了。」胡安·迭戈對梳辮子的小女孩說。
登記員看著胡安·迭戈走了過來,他是一個目光熱切,又有些緊張的年輕男子,他已經拿出了信:「是米里亞姆女士留給你的,她要去趕早班的飛機。」
「米里亞姆女士。」胡安·迭戈重複道。沒有人知道米里亞姆姓什麼嗎?
克拉克·弗倫奇也跟著他和孩子們來到了登記臺前。「米里亞姆女士是魅力酒店的常客嗎?有沒有一位米里亞姆先生?」克拉克問接待員。(胡安·迭戈很清楚,他的前學生帶著某些道德批判的語氣,在克拉克寫作的口吻中,這也是一種壓力、一種熾烈的情緒。)
「她以前在我們這裡住過,但不頻繁。她有一個女兒。」接待員對克拉克說。
「桃樂茜?」胡安·迭戈問。
「對,這是她女兒的名字,先生,桃樂茜。」接待員說,他把信遞給了胡安·迭戈。
「你認識她們母女?」克拉克問他的前導師。(他的口氣現在處於道德上高度警惕的狀態。)
「一開始我和那個女兒關係更近些,克拉克,但是我也是剛剛遇到她們,在我從紐約去中國香港的飛機上。」胡安·迭戈解釋道,「她們是環球旅行者。我也只知道這麼多。她們……」
「她們似乎見過很多世面,至少米里亞姆是這樣。」克拉克忽然說。(胡安·迭戈知道「見過世面」並不是一件好事,對於克拉克這樣一位嚴格的天主教徒而言。)
「你不打算讀一讀那個女士給你的信嗎,先生?」孔蘇埃洛問。胡安·迭戈想起了桃樂茜「信」中的內容,於是停了下來,沒有在孩子們面前開啟米里亞姆的來信。但是他又怎麼能不開啟呢?大家都在等著。
「你的女朋友可能會注意到什麼,我的意思是關於卡門姑媽的事。」克拉克·弗倫奇說。在他的口吻下,「女朋友」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女鬼」。有沒有哪個詞是專門稱呼女鬼的呢?(這聽起來像是格洛麗亞修女會說的。)莎丘比——就是這個詞!克拉克·弗倫奇對這個名詞確實很熟悉。莎丘比指的是女性的鬼魂,傳說她們會和睡著了的男子做愛。這應該是源自拉丁語,胡安·迭戈想,但由於佩德羅拽著他的胳膊,他的思緒被打斷了。
「我沒有見過更迅速的人,先生。」佩德羅對胡安·迭戈說,「我是說你的女朋友。」
「無論出現還是消失都很迅速,先生。」孔蘇埃洛說,她拽著自己的辮子。
由於他們對米里亞姆非常感興趣,胡安·迭戈開啟了她的信。「到馬尼拉」,米里亞姆在信封上寫道。「見來自d.的傳真」,她還隨意地塗寫著,這筆跡匆忙而不耐煩,或許兩者兼有。克拉克把信封從胡安·迭戈手中拿過來,大聲讀著「到馬尼拉」。
「聽起來像是一個標題。」克拉克·弗倫奇說。「你會去馬尼拉見米里亞姆嗎?」他問胡安·迭戈。
「應該會吧。」胡安·迭戈對他說,他已經學會了盧佩式的聳肩,那是他們母親漫不經心地作出的動作。胡安·迭戈有些自豪地相信,克拉克·弗倫奇認為自己的前導師也是見過世面的人,而且他可能想象胡安·迭戈正在和一個莎丘比交往!
「我猜d.是她的女兒。看起來是一封很長的傳真。」克拉克接著說。
「d.是桃樂茜的意思,克拉克——確實,是她的女兒。」胡安·迭戈說。那是一封很長的傳真,而且有些難以讀下去。故事裡有一頭水牛,還有某些帶刺的東西。桃樂茜在旅途中遇到的孩子們發生了一系列事故,或者看起來如此。桃樂茜邀請胡安·迭戈到拉根島的一處叫愛尼的度假地去找她。那個地方在菲律賓的另一個地區,叫作巴拉望省。信封裡有機票,克拉克自然注意到了。克拉克很瞭解愛尼,而且並不喜歡。(那裡就像是一個鳥巢、一個獸穴、一個山洞、一個鬼窩。)克拉克無疑也不喜歡d.。
魅力酒店的大廳裡傳來小車輪滾動的聲音,這讓胡安·迭戈後頸處的頭髮豎了起來。在他看到輪床之前,他便(通過某些方式)得知那是來自救護車的擔架。他們正在把它推上服務電梯。佩德羅和孔蘇埃洛跟在輪床後跑著。克拉克和胡安·迭戈看到了克拉克的妻子,約瑟法·昆塔納醫生,她正和驗屍官一起從二樓的圖書館走下樓梯。
「就像我和你說的,克拉克,卡門姑媽一定摔得很慘。她的脖子斷了。」昆塔納醫生對他說。
「也許有人扯斷了她的脖子。」克拉克說,他看向胡安·迭戈,似乎在確認此事。
「他們兩個都是小說家。」約瑟法對驗屍官說,「很有想象力。」
「你的姑媽摔得很重,地板是石制的。她摔倒時脖子一定扭在了身下。」驗屍官對克拉克解釋道。
「她還撞到了頭頂。」昆塔納醫生告訴他。
「也可能是別人拽著她撞的,約瑟法!」克拉克·弗倫奇說。
「這家酒店……」約瑟法開始對胡安·迭戈講話。但她看見那兩個孩子,佩德羅和孔蘇埃洛,正嚴肅地走在放有卡門姑媽屍體的輪床旁邊,於是停了下來。一位急救員推著輪床穿過了魅力酒店的大廳。
「酒店怎麼了?」胡安·迭戈問克拉克的妻子。
「很邪魅。」昆塔納醫生對他說。
「她的意思是會鬧鬼。」克拉克·弗倫奇說。
「瓦格斯之家。」胡安·迭戈只是這樣說道,看來他剛剛夢到關於鬼魂的事情並不是意外。「甚至不是意外。」他用西班牙語說。
「胡安·迭戈先認識了他女友的女兒。他只是在飛機上見過她們。」克拉克對他的妻子解釋道。(屍檢員已經離開了他們,跟在輪床的後面。)「我猜你不是很瞭解她們。」克拉克對他的前導師說。
「不怎麼了解,」胡安·迭戈承認道。「我和她們兩個都睡過,但是她們對我而言很神秘。」他告訴克拉克和昆塔納醫生。
「你分別睡了一對母女,」克拉克說,他彷彿在確認這一點。「你知道莎丘比是什麼嗎?」他接著問,但是還沒等胡安·迭戈回答,便繼續說道,「莎丘比是‘妖女’的意思,是一種形如女人的鬼……」
「傳說會和睡夢中的男人做愛!」胡安·迭戈慌忙打斷。
「這是從拉丁語‘莎丘珀斯’來的,是‘躺在下面’的意思。」克拉克補充道。
「米里亞姆和桃樂茜對我來說只是很神秘。」胡安·迭戈又一次告訴克拉克和昆塔納醫生。
「神秘。」克拉克重複道,他一直在說這個詞。
「說起神秘,」胡安·迭戈說,「你聽到那隻半夜打鳴的公雞了嗎,在天完全黑著的時候?」
昆塔納醫生阻止了她丈夫繼續重複「神秘」這個詞。不,他們沒有聽到那隻瘋狂的公雞,它的打鳴在中途被打斷了,可能是永遠地打斷了。
「嘿,先生。」孔蘇埃洛說,她回到了胡安·迭戈身邊。「你今天打算幹嗎?」她對他耳語道。還沒等胡安·迭戈回答,孔蘇埃洛已經牽住了他的手。他感覺到佩德羅牽起了另一隻。
「我打算去游泳。」胡安·迭戈對兩個孩子低語道。他們似乎很驚訝,儘管他們身處一個被水環繞的地方。孩子們擔憂地看著彼此。
「你的腳可以嗎,先生?」孔蘇埃洛輕聲問。佩德羅也認真地點了點頭,兩個孩子都看著胡安·迭戈那隻朝兩點鐘方向扭曲的右腳。
「我在水裡不會一瘸一拐。」胡安·迭戈低聲說。「我游泳的時候不再是個瘸子。」他們的耳語很有趣。
為什麼胡安·迭戈會對這一天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興奮呢?相比將要去游泳,更令他高興的是孩子們很樂於和他耳語。孔蘇埃洛和佩德羅把他去游泳的事情當成了一場遊戲。胡安·迭戈很喜歡孩子們的陪伴。
為什麼胡安·迭戈並不急著和克拉克·弗倫奇針對他摯愛的天主教會展開慣常的爭論呢?胡安·迭戈甚至不在意米里亞姆沒有告訴他自己要離開,事實上,他甚至因為她的離去感到些微的輕鬆。
由於某種不明的原因,他是否有些害怕米里亞姆呢?僅僅是因為在這個被米里亞姆嚇到的新年夜,他夢到了鬼魂嗎?老實說,胡安·迭戈很樂意一個人待著,不和米里亞姆一起。(直到「到馬尼拉」。)
那桃樂茜呢?和桃樂茜,以及米里亞姆做愛的感覺很好。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他難以記住那些細節呢?米里亞姆和桃樂茜與他的夢境緊密地聯絡在一起,胡安·迭戈懷疑這兩個女人是不是隻存在於他的夢中。可她們是真實存在的,其他人也能看到她們!那對在九龍火車站遇到的中國情侶:男孩還拍了胡安·迭戈和米里亞姆及桃樂茜的合影。(「我沒法在一張照片中拍下你們三個。」男孩說。)而且無疑每個人都在新年夜的晚餐中看見了米里亞姆,可能只有那隻不幸被沙拉叉釘住的小壁虎沒有發覺她,等它看見時已經太遲了。
然而胡安·迭戈懷疑自己是否見過桃樂茜,在他的腦海中,他已經無法勾勒出這個年輕女人的樣子。要承認的是,米里亞姆在兩人中更加引人注目。(而且,從性愛的角度,米里亞姆的時間更近。)
「我們去吃早餐嗎?」克拉克·弗倫奇說,雖然他和他妻子都有些心不在焉。胡安·迭戈似乎和孔蘇埃洛及佩德羅難以分開,克拉克夫婦是否在為他們的竊竊私語惱火呢?
「孔蘇埃洛,你還沒去吃早餐嗎?」昆塔納醫生問小女孩。孔蘇埃洛沒有放開胡安·迭戈的手。
「我去了,但我什麼都沒吃——我在等先生。」孔蘇埃洛回答。
「是格雷羅先生。」克拉克糾正小女孩。
「其實,克拉克,我喜歡只叫先生——這就夠了。」胡安·迭戈說。
「今天早上有兩隻壁虎,先生——到現在為止。」佩德羅告訴胡安·迭戈,男孩已經找遍了所有畫像的背面。胡安·迭戈也曾看到佩德羅掀起地毯的一角,或是窺向燈罩內部。
「但是沒看到那隻大的,它不見了。」男孩說。
「不見」對於胡安·迭戈來說是很難過的字眼。他愛過的人都不見了——所有那些摯愛的人,那些塑造了他的人。
「我知道我們很快會在馬尼拉再次見面。」克拉克對他說,儘管胡安·迭戈還要在保和待上兩天。「我知道你會去見d.,以及接下來去哪裡。我們可以再一次談論起那個女兒。」克拉克對他的前導師說。彷彿他們關於桃樂茜有什麼需要說的(或者克拉克覺得有必要談談她),但是不能在孩子們面前提起。孔蘇埃洛緊緊地握著胡安·迭戈的手,佩德羅已經對牽手失去了興趣,但他並沒有走開。
「桃樂茜怎麼了?」胡安·迭戈問克拉克,他並沒有故作天真。(胡安·迭戈知道克拉克很在意她們母女的事情,併為此困擾。)「我會去哪裡見她呢,另一座島上嗎?」沒等克拉克回答,胡安·迭戈就轉向了約瑟法。「當你沒有自己做計劃時,就記不住要去哪裡。」他對醫生說。
「你服用的那些藥,」昆塔納醫生開口道,「你還在服用貝他阻斷劑吧?你沒有停藥吧?」
胡安·迭戈此時意識到,他一定是沒有服用貝他阻斷劑。那些散落在他浴室裡的藥片騙了他。他今早的感覺太好了,如果他服了藥,就不會感覺這麼好。
他對昆塔納醫生撒了謊:「我當然在服用,如果想要停下來,只能漸漸地停服。」
「只要有不想服用的想法,你都要和你的醫生商量。」昆塔納醫生告訴他。
「是,我知道。」胡安·迭戈對她說。
「你要從這兒去巴拉望的拉根島。」克拉克·弗倫奇對他的老年導師說。「那個度假地叫愛尼,和這裡一點都不像。那裡很出乎意料,你會意識到差別有多大的。」克拉克有些不滿地說。
「拉根島上有壁虎嗎?」佩德羅問克拉克·弗倫奇。「那裡的壁虎長什麼樣?」他繼續問。
「那裡有巨蜥,它們食肉,和狗一樣大。」克拉克對男孩說。
「它們是在地上跑還是游泳呢?」孔蘇埃洛問克拉克。
「都會,而且都很快。」克拉克·弗倫奇告訴梳辮子的小女孩。
「不要讓孩子們做噩夢,克拉克。」約瑟法對她丈夫說。
「一想到那對母女的事情,我就要做噩夢。」克拉克·弗倫奇開口道。
「或許不要在孩子們面前說。」他的妻子提醒他。
胡安·迭戈聳了聳肩,他並不瞭解巨蜥,但是到那個出乎意料的島上去見桃樂茜確實會是一種很不同的體驗。對於他前學生的失望,胡安·迭戈有一點愧疚,他甚至有些享受;而克拉克的道德譴責也從某種程度上令他滿意。然而克拉克、米里亞姆以及桃樂茜都很善於操縱他人,雖然方式不同,胡安·迭戈想。也許他很喜歡稍微操控一下這三個人的感覺。
忽然,胡安·迭戈意識到克拉克的妻子,約瑟法正握著他的另一隻手,那隻沒有被孔蘇埃洛牽著的。「你今天沒有那麼一瘸一拐,」醫生對他說,「你應該已經補回了睡眠。」
胡安·迭戈知道在昆塔納醫生身邊,他需要小心一些,掩藏起自己隨意改變貝他阻斷劑劑量的事實。當他和醫生在一起時,他可能要表現得比真實情況更消沉一點,她的觀察力很強。
「噢,我今天感覺非常好,我的意思是對我而言已經很好。」胡安·迭戈告訴她。「沒有很累,也沒有很消沉。」他是這樣對昆塔納醫生說的。
「是的,我能看出來。」約瑟法回答,她捏了一下他的手。
「你不會喜歡愛尼的,那裡到處都是遊客,外國遊客。」克拉克·弗倫奇說。
「你知道我今天要做什麼嗎?是一件我很愛的事。」胡安·迭戈對約瑟法說道。但是還沒等他把自己的計劃告訴克拉克的妻子,梳辮子的小女孩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先生要去游泳!」孔蘇埃洛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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