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佩蘭薩給外國佬翻了個身,拉下他的內褲。「你說這是奇蹟?」她問孩子們。在男孩光著的屁股上,文著一面美國國旗,但那國旗被故意劈成了兩半,他的股溝位於中間,這可不是什麼彰顯愛國情懷的畫面。
「誰啊!」毫不知情的外國佬聲音嘶啞地叫道。他面朝下躺在床上,近乎窒息。
「他一身吐過的味兒。」埃斯佩蘭薩說,「幫我把他丟進浴缸,水能讓他醒過來。」
「外國佬把他的傢伙放在她嘴裡……」盧佩唸叨著,「她又把他的傢伙放進……」
「別說了,盧佩。」胡安·迭戈制止了她。
「忘了我說的嫁給他的事吧。」盧佩說,「五年七年後也不會!永遠都不會!」
「你會遇到另一個人的。」胡安·迭戈告訴他妹妹。
「盧佩遇到誰了?誰讓她傷心了?」埃斯佩蘭薩問。她正架著赤裸的嬉皮士的胳膊,胡安·迭戈抓著他的腳踝,他們把他抬去了浴室。
「你讓她傷心了。」胡安·迭戈告訴他媽媽,「想到你和好外國佬在一起,她就很難過。」
「胡扯。」埃斯佩蘭薩說,「每個女孩都愛好外國佬,他也愛她們。當他媽媽肯定很心碎,但是這外國小子能把世界上其他的女人都哄開心。」
「外國小子讓我心碎!」盧佩哭號著。
「她怎麼了,來例假了嗎?」埃斯佩蘭薩問胡安·迭戈,「我像她這麼大已經來過例假了。」
「我沒來例假,我應該是永遠不會了!」盧佩叫嚷著,「你們不是說我發育遲緩嗎?我的例假就很遲緩!」
胡安·迭戈和他媽媽把嬉皮士丟進浴缸,用水龍頭裡的熱水澆他的頭,可他既沒有躲閃也沒有睜開眼睛,唯一的反應是握住了自己的陰莖。「他很可愛吧?」埃斯佩蘭薩問胡安·迭戈,「是不是個可愛的傢伙?」
「‘從你的打扮,能看出是個牛仔。’」睡著的外國佬唱著。
盧佩本想替好外國佬開啟水龍頭,但當她看見他握著自己的陰莖,就再一次失落起來。「他在幹嗎呢?他肯定想著做愛——我就知道!」她對胡安·迭戈說。
「他在唱歌,沒在想那些,盧佩。」胡安·迭戈說道。
「就是在想,外國小子整天只想著做愛,所以他看起來才這麼年輕。」埃斯佩蘭薩邊擰開關邊說。她把兩個水龍頭都開啟了。
「噢!」外國佬叫嚷著睜開了眼睛。他看見那三個人都盯著浴缸裡的自己。他可能沒有見過埃斯佩蘭薩此時的樣子,身上緊緊裹著一條白毛巾,蓬鬆的頭髮披向兩側,露出美麗的臉。她已經摘下了頭上那第二條毛巾。雖然這條擦過頭髮的毛巾有點溼,但是她想把它留給嬉皮士男孩。因為穿好衣服,再拿幾條幹淨的毛巾到浴室裡來需要一些時間。
「你喝得太多了,小子。」埃斯佩蘭薩對好外國佬說,「你的身體裝不下那麼多酒精。」
「你在這兒幹嗎呢?」男孩問她。他笑得很好看,但那垂死的耶穌依然躺在他瘦削的胸膛上。
「她是我們的媽媽!你睡了我們的媽媽!」盧佩吼道。
「嘿,小妹妹——」外國佬招呼道。顯然他沒聽懂她的話。
「她是我們的媽媽。」胡安·迭戈趁浴缸蓄水的時候告訴他。
「噢,這樣啊。我們都是朋友,不是嗎?都是好朋友吧?」男孩問,但是盧佩已經從浴缸邊走開,回到了臥室。由於埃斯佩拉薩沒有關上通往走廊的門,而盧佩又把浴室門開著,他們聽見格洛麗亞修女和孩子們的聲音從小禮拜堂來到了樓梯上。格洛麗亞修女把這強制的巡遊稱為孩子們的「健身運動」。他們踏上樓梯,隨著修女吟誦著「聖母!」,就這樣邊祈禱邊穿過走廊——每天如此,而不是隻在聖日的時候。格洛麗亞修女說,孩子們的巡遊對佩佩神父和愛德華·邦肖也有好處,這是「意外收穫」。他們看見和聽見孩子們反覆吟誦著「現在及永遠」都很高興。
但是格洛麗亞修女酷愛懲罰別人。她很想懲罰埃斯佩蘭薩,像以往那樣,在她裹著兩條毛巾,剛走出浴室時抓住她。格洛麗亞修女一定想象過,孩子們聖潔的歌聲就像一把灼熱的劍,在埃斯佩蘭薩罪惡的心中燃燒。也許她還進一步欺騙自己:認為那些吟唱「你是我的嚮導」的孤兒們會對那兩個妓女生的小孩——在流浪兒童被賦予特權的垃圾場孩子起到淨化作用。他們竟然有自己的臥室和浴室,格洛麗亞修女可不想這樣優待這兩個孩子。這不是孤兒院應該做的,她想道。怎麼可以為那些從垃圾場來、身上全是煙味的拾荒兒童提供特權呢!
但是那天早上,盧佩剛剛得知自己的媽媽與好外國佬的情人關係,她根本無心去聽格洛麗亞修女和孤兒們對「聖母!」的祈禱。
「聖母!」格洛麗亞修女賣力地重複著。她停在了兩個孩子臥室開啟的門前,從那裡可以看見盧佩正坐在其中一張沒有收拾好的床上。孤兒們停在走廊裡,不再前進。他們站在那兒,保持原本的隊形,朝臥室內部望去。盧佩正在啜泣,這件事並不新鮮。
「現在及永遠,你是我的嚮導。」孩子們重複著,在盧佩看來,他們已經重複了上百(甚至上千)遍。
「聖母瑪利亞是個騙子!」盧佩對他們吼道,「讓她給我展示一個奇蹟,最小的就行!這樣我可能會稍微相信,你們的聖母瑪利亞除了從我們瓜達盧佩那兒把墨西哥偷走,還做了一點事。聖母瑪利亞做了什麼呢?她連讓自己懷孕都做不到!」
但格洛麗亞修女和吟唱的孤兒們已經習慣了這個似乎發育遲緩的小無賴那難以聽懂的咆哮。(格洛麗亞修女稱盧佩為「小無賴」。)
「聖母!」格洛麗亞修女又開始重複了,孩子們也跟著繼續祈禱。
他們看見埃斯佩蘭薩像個鬼影般從浴室裡走了出來,於是中斷了禱詞。「現在及永遠……」孩子們剛好停在這句話結束的地方。埃斯佩蘭薩只圍著一條毛巾,勉強遮住了身體。她那凌亂的、剛剛洗過的頭髮讓孤兒們覺得她並不是孤兒院墮落的清潔女工。她以一種不一樣的、更自信的面貌出現在孩子們面前。
「噢,別放在心上,盧佩!」埃斯佩蘭薩說,「他不會是最後一個讓你心碎的裸小子!」(這句話足以讓格洛麗亞修女也停止了祈禱。)
「他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盧佩哭著。(孤兒們和格洛麗亞修女自然沒有聽懂這一句。)
「不要盯著盧佩看,孩子們。」埃斯佩蘭薩光著腳踏進走廊,對孤兒們說。「受難耶穌的幻象讓她很困擾。她以為死去的耶穌在她的浴缸裡,還有荊棘頭冠、那些血,以及所有綁在十字架上的東西。誰被這種噩夢驚醒不會難過呢?」埃斯佩蘭薩問格洛麗亞修女,可她什麼也說不出。「早上好,修女。」埃斯佩蘭薩邊說邊大搖大擺地邁進走廊,彷彿只裹著一條又薄又緊的毛巾也能正常走路。事實上,由於毛巾太緊,她只能小步挪動,可她依然走得很快。
「什麼裸小子?」格洛麗亞修女問盧佩。小無賴正呆呆地坐在床上,她指向敞開的浴室門。
「‘過來坐在我身旁,聽我悲傷的故事,’」有人在唱道,「‘我被槍擊中了胸口,知道自己就要死去。’」
格洛麗亞修女有些疑惑。在關於「聖母!」的祈禱停下來,衣著暴露的埃斯佩蘭薩也離開後,這位臉龐瘦削的修女聽出那個聲音來自垃圾場孩子們的浴室。起初,她一定以為那是胡安·迭戈在自言自語(或對自己唱歌)。但是現在,修女確定自己透過水流聲聽出了兩個聲音:那個喋喋不休的是來自瓦哈卡垃圾場的男孩胡安·迭戈(佩佩神父讚賞的學生),讓她吃驚的是還有一個年長很多的少年,甚至可以說是年輕男人的聲音。埃斯佩蘭薩口中的裸小子在格洛麗亞修女聽來更像一個成年人,這也是她疑惑的原因。
然而那些孤兒畢竟接受過強制性的教育。他們被要求永遠不能停下巡遊的腳步。於是孤兒們也跟著走了進來,穿過兩個孩子的臥室,進入了浴室。
格洛麗亞修女又能做什麼呢?如果那裡真的有一個年輕男子,無論他為什麼長得很像受難耶穌,如同埃斯佩蘭薩所說,他垂死著躺在兩個孩子的浴缸裡卻被盧佩誤認作幻象(這顯然讓她非常沮喪),她不是有責任保護這些孤兒嗎?
至於盧佩本人,她不再呆坐著,而是跑向了走廊。「聖母!」格洛麗亞修女一邊呼喚著,一邊緊隨孤兒們衝進浴室。
「現在及永遠,你是我的嚮導。」孩子們在浴室裡應和起來,隨後他們開始大叫。而盧佩只是沿著走廊走遠了。
胡安·迭戈當時正和好外國佬進行著非常有趣的對話,然而孤兒們卻忽然衝進了浴室,於是我們便理解了胡安·迭戈(尤其是老年時代的他)為什麼總是沒法記得所有的細節。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的媽媽一直叫我‘小子’,我沒有看起來那麼小。」好外國佬開始了他的故事。(當然他在十四歲的胡安·迭戈眼裡並不像個「小子」,胡安·迭戈才是個小子,但他點了點頭。)「我爸爸在戰爭中死於菲律賓,許多美國人都死在那兒,但不是在那個時候。」逃兵接著講,「我爸爸很倒霉。這種倒霉能傳染一家人,你知道吧。這也是我覺得自己不該去越南的一部分原因,我們家很倒霉,但我一直想去菲律賓,去看看我爸爸埋在哪裡,向他表達敬意,告訴他從沒有機會見到他是多麼遺憾,你知道吧。」
胡安·迭戈只是點了點頭,他注意到浴缸一直在蓄水,但水位始終沒有變化。他意識到浴缸在添水的同時也在等量地放水,可能是嬉皮士碰掉了排水塞,他那文著文身的光屁股一直打滑。他也在不停地往頭髮上抹洗髮水,直到洗髮水都用光,泡沫沾滿了他溼滑的身體。而受難耶穌已經完全消失了。
「1942年5月,在科雷吉多爾島菲律賓的一場戰役進入了決戰時刻。」嬉皮士說道。「美國人都被擊潰了。一個月前的巴丹死亡行軍,就是他們投降後逃亡了65公里。很多美國囚犯都沒能逃走。所以在菲律賓,有一片很大的美軍紀念公墓,建在馬尼拉。我想去那裡,告訴我爸爸我愛他。我不能還沒去見我爸爸就去越南,然後死在那兒。」年輕的美國人說。
「我知道了。」胡安·迭戈只是這樣說道。
「我想讓他們相信我是一個和平主義者。」好外國佬接著說。他的整個身體已經被洗髮水覆蓋,只露出下唇那塊u形的鬍鬚。那個深色的區域似乎是他唯一有鬍子的地方。他看起來太年輕,根本無須刮其他部分的臉,但是他已經逃離兵役三年了。他告訴胡安·迭戈自己二十六歲,他們在他二十三歲讀完大學時就想讓他當兵。
他就是在那時擁有憤怒的基督的文身的:他想讓美國軍隊相信他是一個和平主義者。這個宗教題材的文身顯然並沒有起作用。為了表達他對祖國的恨意,他又增添了屁股上的文身——明顯被股溝分為兩半的美國國旗,然後飛來了墨西哥。
「假裝成和平主義者給我帶來了什麼——三年的潛逃。」好外國佬接著說,「但是看看我可憐的爸爸身上發生了什麼吧:他被送去菲律賓時比我現在還年輕。當時戰爭就要結束了,但1945年2月重奪科雷吉多爾島時,他是兩棲部隊中的一員。他贏了會死,輸了也會死。這難道不是運氣不好嗎?」
「是運氣不好。」胡安·迭戈贊同道。
「我就說,我是1944年出生的,就在我爸爸被殺害的幾個月前。他從沒有見過我。」好外國佬說,「我媽媽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的嬰兒照。」
「抱歉。」胡安·迭戈說。他跪坐在浴缸旁邊的地板上。和大部分的十四歲孩子一樣,胡安·迭戈很感性,他覺得美國嬉皮士是他見過的最有魅力的年輕人。
「輪椅小子。」外國佬用他那被洗髮水覆蓋的手指觸了觸胡安·迭戈的手,「答應我一件事,輪椅小子。」
「好啊。」胡安·迭戈說。畢竟他剛剛答應過盧佩許多荒唐的事。
「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你要替我去菲律賓告訴我爸爸我很遺憾。」好外國佬說。
「好——我會去的。」胡安·迭戈回答。
嬉皮士第一次顯出驚訝的樣子。「你會去?」他問胡安·迭戈。
「是的,我會去。」拾荒讀書人重複道。
「噢!輪椅小子!我覺得我需要多幾個像你這樣的朋友。」好外國佬對他說。此時,他依然泡在水和洗髮泡沫中,當孤兒們和怒氣衝衝緊隨其後的格洛麗亞修女走進浴室時,嬉皮士和他身上的流血耶穌已經完全消失了。他們依然不停地唱著「聖母!」以及「現在及永遠——」不必說還有那句愚蠢的「你是我的嚮導」。
「他在哪兒呢?」格洛麗亞修女問胡安·迭戈。「這裡沒有裸小子。裸小子呢?」修女唸叨著。她沒有注意到水中的氣泡(出現在沒有洗髮水泡沫的地方),但是其中一個孤兒指了指那氣泡,格洛麗亞修女忽然看向那個敏銳的孩子指的地方。
這時,一隻海怪從滿是泡沫的水中冒了出來。我們只能猜測,身上文有受難耶穌的嬉皮士(兩者可能已被洗髮水融為一體)在那些被灌輸過信仰的孤兒們眼中就像是一隻帶有宗教意味的海怪。好外國佬或許只是覺得,他這樣從浴缸的水中出現會帶來某些娛樂效果,畢竟他剛剛給胡安·迭戈講了那樣一個沉重的故事,所以試圖轉換心情。我們無從知道,這個瘋狂的嬉皮士為什麼要從浴缸底下冒出來,像只鯨魚一樣噴水,還把兩隻胳膊伸向浴缸兩側,彷彿他被釘在了十字架上,即將死去,就像他赤裸胸膛上的流血耶穌一樣。又是什麼原因讓他從浴缸中站起,俯視著所有人,也讓他們看清了他赤裸的全身呢?我們無法知道好外國佬當時在想什麼,當然也可能什麼都沒想。(年輕的美國逃兵在薩拉戈薩大街上出名可不是因為理智。)
公正地說,嬉皮士把自己藏起來的時候,浴室裡只有他和胡安·迭戈,他並不知道自己從水中出來時,會面對一群人——更不必說他們中大部分都是五歲左右的基督教信徒。事實上,小孩子們會出現在這裡,並不是這位「耶穌」的錯。
「噢!」十字架上的耶穌叫道,他此時看起來更像是溺水耶穌,而對於講西班牙語的孤兒們來說,他的「噢」帶有外國口音。
有四五個小孩嚇得立刻尿了褲子,一個小女孩尖叫得過於大聲,導致許多孩子咬到了舌頭。那些靠近臥室門的孩子們穿過臥室,大叫著跑進走廊。而那些認為自己無法逃離外國耶穌的孤兒們跪了下來,有的撒尿有的哭泣,並紛紛用手捂住了頭。一個小男孩因為緊緊抱住了一個小女孩,被她打了一巴掌。格洛麗亞修女手足無措,只能把一隻手放在浴缸上保持平衡,但是嬉皮士耶穌由於擔心修女會摔倒,用他溼漉漉的胳膊環住了她。「噢,修女——」年輕人只說了這一句,就被格洛麗亞修女用她兩隻拳頭打在赤裸的胸膛。她的拳頭正落在耶穌文身那痛苦而虔誠的臉上,但是當她(驚恐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卻抬起雙臂,仰起頭,用她那最虔誠的方式禱告起來。
「聖母!」格洛麗亞修女再次祈禱著,彷彿聖母瑪利亞是她唯一的救世主和知己,正如那些回應她的孩子們所吟誦的,她是唯一的嚮導。
而這時,好外國佬腳底打滑,又跌入了浴缸,浮滿泡沫的水從浴缸邊緣溢了出來,淹沒了浴室的地板。嬉皮士用雙手和膝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他決心關掉水龍頭,這樣水便可以排幹。但當浴缸裡的水迅速流盡時,孤兒們還在浴室裡,他們主要是太害怕,所以忘記了逃跑,於是他們看見了外國耶穌光著的屁股上那(撕成兩半的)美國國旗。格洛麗亞修女也看見了,一個如此庸俗的文身,與憤怒的耶穌風格完全不同。對於天性喜歡批判他人的修女來說,這個空浴缸中的裸小子身上散發著一種邪惡的違和感。
胡安·迭戈沒有動。他跪在浴室的地板上,溢位的水浸溼了他的腿。在他周圍,那些恐慌的孤兒們溼漉漉地蜷縮成一團。一定是他未來的作家潛質發揮了作用,他想到了重奪科雷吉多爾島的兩棲部隊中死去計程車兵們,他們有些還是孩子。他又想到了自己對好外國佬作出的瘋狂承諾,併為此有些激動。一個人在十四歲時,可能因為想到未來某些虛幻的圖景而興奮不已。
「現在及永遠。」其中一個溼乎乎的孤兒嗚咽著說。
「現在及永遠。」胡安·迭戈的聲音更加自信。他知道這是對自己的承諾。從現在起,要抓住和未來有關的每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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