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浪兒童,愛德華·邦肖的教室外面走廊上有一幅聖母瑪利亞的半身像,她的臉頰上有一滴眼淚。這尊雕像連同基座坐落在二樓陽臺的角落。瑪利亞的另一邊臉上總是有一塊紅色的甜菜汁汙漬。埃斯佩蘭薩覺得那很像血。每週她都會把那印記擦掉,但下一週還會重新出現。「也許是血。」她對佩佩神父說。
「不會的。」佩佩回答,「記載中流浪兒童還沒出現過聖痕事件。」
在一二層中間的平臺上,擺著一尊「讓小孩子來」主題的雕像,內容是聖·維森特·保羅懷裡抱著兩個嬰兒。埃斯佩蘭薩向佩佩神父報告說,她也擦去了這位聖人斗篷邊緣的血跡。「每週我都會擦掉,但是它還會回來。」埃斯佩蘭薩說,「這一定是聖蹟之血。」
「應該不是血,埃斯佩蘭薩。」佩佩只是這樣回答。
「你不知道我看見了什麼,佩佩!」埃斯佩蘭薩邊說,邊指著自己那雙目光熱烈的眼睛,「無論那是什麼,都留下了印記。」
他們兩個說得都對。那並不是血,但確實每週都會回來,而且會留下印記。自從好外國佬出現在浴缸中後,孩子們不得不減少使用甜菜汁的頻率,也削減了夜晚去薩拉戈薩大街的次數。愛德華多先生和佩佩神父,更不必說巫婆般的格洛麗亞和其他修女們,都密切看管著他們。而盧佩對於好外國佬的禮物猜測很正確:他們並沒有收到什麼貴重的禮品。
嬉皮士從賣聖誕派對裝飾的地方——獨立地帶的聖女商店,買了些便宜的宗教人物像,顯然他還討價還價了一番。其中一個是隻圖騰,算是個小雕像,但稱不上栩栩如生。但瓜達盧佩聖母是真人大小的,甚至比胡安·迭戈還高一些。
這便是他的禮物。瓜達盧佩那藍綠色的披紗,應該是一種斗篷,樣式很傳統。她腰間繫著黑色的緊身褡,這或許會讓人猜測她懷孕了。在很久後的1999年,教皇約翰·保羅二世將瓜達盧佩聖母封為美國保護人及未出生兒童保護人。(「那個波蘭教皇」,胡安·迭戈到時候會責罵他,還有他關於未出生兒童的事業。)
聖女商店的瓜達盧佩雕像看起來並未懷孕,她不過十五六歲,胸部卻發育得很好。那對乳房讓她顯得毫無宗教色彩。「她是個情趣娃娃!」盧佩立刻說道。
當然,這並不完全屬實。雖然瓜達盧佩雕像確實具有情趣娃娃的特點,但胡安·迭戈並不能脫去她的衣服,而她的腿(或清晰可辨的陰道)也無法移動。
「我的禮物呢?」盧佩問嬉皮士男孩。
好外國佬反問盧佩是否會原諒自己和她媽媽上過床。「我會的,」盧佩說,「但是我以後不會和你結婚。」
「你想得好長遠啊。」嬉皮士聽了胡安·迭戈的翻譯後說道。
「把禮物給我。」盧佩只是說。
那是一尊科亞特利庫埃女神的雕像,和其他的複製品女神一樣醜。胡安·迭戈覺得幸好這個雕像比較小,比破爛白還小一點。好外國佬並不知道這位阿茲特克女神的名字要怎麼讀。盧佩的話又太難聽懂,無法幫到他。
「你媽媽說你很喜歡這個奇怪的女神。」好外國佬對盧佩解釋道,他的發音很含糊。
「我愛她。」盧佩說。
讓胡安·迭戈費解的是,一個女神身上竟會有那麼多互相矛盾的特質,但他很容易明白為什麼盧佩會愛她。科亞特利庫埃是個極端主義者,她掌管兒童出生、不當性行為和惡習。她身上有很多神秘的傳說。其中一個是說,她在清掃聖殿時,由於一個滿是羽毛的球體落在身上而受孕,胡安·迭戈覺得,所有人都會認為這是胡扯。但盧佩卻說,她能想象這件事發生在他們的母親埃斯佩蘭薩身上。
和埃斯佩蘭薩不同的是,科亞特利庫埃穿著用蛇圍成的裙子,她身上總是盤著蛇。她的項鍊是用人的心、手和顱骨組成的,還長著四隻爪子。她的胸部很鬆弛。在好外國佬送給盧佩的雕像中,科亞特利庫埃的乳頭是用響尾蛇的尾巴做成的。(「這或許太刻意了。」盧佩評價道。)
「但你喜歡她什麼呢,盧佩?」胡安·迭戈問妹妹。
「她的幾個孩子發誓要殺了她。」盧佩回答,「她是個固執的女人。」
「科亞特利庫埃是個糟糕的媽媽,子宮和墳墓在她身體裡共存。」胡安·迭戈對嬉皮士男孩解釋。
「我能看出來。」好外國佬說。「她看起來死氣沉沉,輪椅小子。」嬉皮士更自信地評價道。
「沒人敢惹她!」盧佩叫嚷著。
即使是愛德華·邦肖(他總是看到事情好的一面)也覺得盧佩的科亞特利庫埃雕像很嚇人。「我知道有些特徵來自對於那個滿是羽毛的球的聯想,但這個女神看起來沒有同情心。」愛德華多對盧佩說,他的語氣中儘可能帶著尊重。
「科亞特利庫埃也不想成為這個樣子。」盧佩回答。「她犧牲了自己,據說是為了創造。她的臉是由兩條蛇組成的。她的頭被砍下來之後,從脖頸流出的血是兩條巨蛇的形狀。我們有些人,」盧佩停下來,等待胡安·迭戈為新教士翻譯她的話,「沒辦法選擇自己成為什麼樣子。」
「但是——」愛德華·邦肖正要開口。
「我就是我。」盧佩說。胡安·迭戈對愛德華多先生轉述時翻了個白眼。盧佩把科亞特利庫埃的圖騰抵在臉上,很顯然她不僅是因為好外國佬送她這尊雕像才愛這位女神。
至於胡安·迭戈那份禮物,他偶爾會把瓜達盧佩娃娃放在自己的床上,讓她那喜悅的臉枕著他頭邊的枕頭,然後躺在一旁手淫。瓜達盧佩的乳房只是輕微隆起,但這就足夠了。
這座冷漠的人像是用一種輕而硬的塑膠製成的,不會因為觸控而變形。雖然瓜達盧佩聖母比胡安·迭戈還要高一些,但她是空心的,所以她非常輕,胡安·迭戈一隻手就能把她舉起來。
胡安·迭戈試圖和真人大小的瓜達盧佩娃娃做愛這件事意味著雙重尷尬,更確切地說,是想象自己和一個塑膠聖女做愛。首先,他需要這間和妹妹共用的臥室中只有他自己,何況盧佩知道自己的哥哥想要和瓜達盧佩娃娃做愛的事。盧佩會讀他的心。
第二個問題是聖女的基座。瓜達盧佩聖母那雙迷人的腳固定在貼滿黃綠色草甸的基座上,它的大小相當於一個汽車輪胎。當胡安·迭戈躺在塑膠聖女旁邊,想要抱著她時,這基座成了某種障礙。
胡安·迭戈也想過拆掉基座,但這就會把聖女美麗的腳從她的踝骨上扯下來,雕像就無法站立了。盧佩自然知道她哥哥的心思。「我不想看見瓜達盧佩聖母躺著。」盧佩對胡安·迭戈說,「或者靠在我們臥室的牆上。更別想把她的頭卡在某個角落裡,用斷腿支撐!」
「你看她,盧佩!」胡安·迭戈叫道。他指著瓜達盧佩的雕像,她正站在這間前閱讀室的一座書架前,看起來就像是文學作品中的人物,一個從小說中逃出來的女人,卻找不到回到那本她所屬的書中的路。「你看她。」胡安·迭戈重複道,「瓜達盧佩會引發你躺下的興趣嗎?」
湊巧的是,格洛麗亞修女正從孩子們的臥室門口經過,她從走廊望向屋內。格洛麗亞修女曾對真人大小的瓜達盧佩娃娃出現在他們的臥室中表示反對。她認為孩子們不該擁有這樣的特權,但是佩佩神父站在孩子們這邊。那個習慣於批判一切的修女怎麼能反對一尊宗教雕像呢?格洛麗亞修女覺得胡安·迭戈的瓜達盧佩雕像更像是製衣模特——「還是有性暗示的那種。」修女對佩佩說。
「我不想再聽到你說起讓瓜達盧佩聖母躺下的事。」格洛麗亞修女對胡安·迭戈說道。來自少女商店的聖女都不是什麼正經聖女,格洛麗亞修女想。對於瓜達盧佩聖母的樣貌,她並沒有和聖誕派對少女商店達成一致,格洛麗亞修女認為,聖女不該帶有性誘惑的色彩,不應該具有世俗的魅力!
啊,這段記憶,還有其他那些,讓胡安·迭戈從夢中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在馬卡蒂香格里拉酒店的房間熱到讓人窒息。可酒店房間裡的冰箱怎麼會散發熱氣呢?
綠光照耀的水族箱中一片平靜,一些死魚浮在水面。之前上下游動的海馬已經不再走直線,它的尾巴了無生氣地盤繞起來,暗示著已經(永遠)加入了那些失去生命的魚類大軍。水族箱的水泡又出問題了嗎?還是其中一條死魚堵住了水迴圈系統?魚缸裡汩汩的水聲早已停止,池水凝滯著,一片黑暗。然而那雙黃色的眼睛依然從渾濁的池底望著胡安·迭戈。那條海鰻——它的腮正大力呼吸著僅存的氧氣——應該是這場災難中的唯一倖存者。
啊噢,胡安·迭戈回想著:他吃飯回來時,房間裡還非常冷,空調又開到了最高擋。肯定是酒店女服務員設定的,她還開著收音機。胡安·迭戈不知道要怎麼關掉討厭的音樂,只能直接拔掉了插頭。
女服務員並沒有那麼容易滿足。她看見胡安·迭戈為自己準備了適量的貝他阻斷劑,便把他所有的藥(包括壯陽藥)還有切藥器都拿了出來。這既讓胡安·迭戈很生氣,也導致了他的分心。雖然他剛剛拔掉收音機,又喝了冰桶中四瓶西班牙啤酒中的一瓶,當他發現服務員亂動自己的如廁用品和藥物時,依然非常不滿。難道生力啤酒在馬尼拉隨處可見嗎?
藉著平靜的水族箱那刺眼的燈光,胡安·迭戈看見冰桶的溫水中只剩下一瓶啤酒。難道他晚飯後喝了三瓶?他又是什麼時候把空調全關上的?也許他曾牙齒打著戰醒來(半是凍僵,半是睡著),哆嗦著摸到了臥室牆上的調溫計。
胡安·迭戈一邊謹慎地注視著莫拉萊斯先生,一邊迅速將一根手指伸進水族箱,並立刻又收了回來。南海的水不可能有這麼暖和,這魚缸裡幾乎像是慢燉的魚湯一樣熱。
噢,天哪——我到底做了什麼?胡安·迭戈納悶著。而且他的夢境如此生動!這種情況很少出現,尤其是在服用正確劑量的貝他阻斷劑的情況下。
啊噢,他回想著——啊噢!他一瘸一拐地踱進了浴室,那裡會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他顯然是用切藥器割開了一片貝他阻斷劑,然後吃下了右半片。(至少他沒有錯服成半片壯陽藥!)前一晚他服用了雙倍的貝他阻斷劑,昨晚卻只吃了半片。如果羅絲瑪麗·施泰因醫生知道了,會對她的友人說些什麼呢?
「不好,不好。」胡安·迭戈邊走回非常熱的臥室,邊自語道。
三個生力啤酒的空瓶出現在他面前,它們被擺在電視櫃上,就像矮小但靈活的保鏢,守衛著遠方。噢,對,胡安·迭戈記起來了。他曾呆坐在這裡(多久?晚飯後嗎?)看著棉蘭老島那瘸腿的恐怖分子消失在黑暗中。在胡安·迭戈上床睡覺時,三瓶冰啤酒和空調一定讓他的頭腦格外清爽,服用半片貝他阻斷劑的狀態與他的夢境並不匹配。
他想起比恩韋尼多從餐廳載他回到馬卡蒂香格里拉酒店時,外面的街道上是那麼悶熱而潮溼。他的襯衫緊貼在後背上。拆彈犬們正在酒店入口處徘徊。讓胡安·迭戈有些失落的是,值夜班的並不是那幾只他認識的拆彈犬,保安也換人了。
酒店經理曾說,水族箱的水下測溫計「非常精確」。也許他想說的是「恆溫計」?在一個有空調的酒店房間中,難道不該是由恆溫計來保持海水的溫度,讓那些來自南海的居民們得以生存嗎?當胡安·迭戈關閉空調時,恆溫計的功能便發生了改變。胡安·迭戈把卡門姑媽水族商店裡的一箱水生物全都煮熟了,只剩下那條一臉怒氣的海鰻還在自己死去和漂浮著的同伴中間掙扎求生。難道恆溫計無法保證海水足夠涼爽嗎?
「對不起,莫拉萊斯先生。」胡安·迭戈再一次說。海鰻那對工作過量的腮已經不是在波動,而是快速地扇動著。胡安·迭戈讓酒店經理過來了解這次事故的狀況,並通知卡門姑媽在馬卡蒂市區的水族商店。如果店員能迅速趕來,或許莫拉萊斯還能得救,前提是他們開啟水族箱,把它放進新鮮的海水中。
「也許為了這次緊張的旅行,他們還給海鰻服了鎮靜劑。」酒店經理說。(從莫拉萊斯先生盯著他的目光看,胡安·迭戈覺得它並沒有服用。)
胡安·迭戈離開房間去尋覓早餐前開啟了空調。在門口的走廊裡,他看了一眼那租來的水族箱,並希望是最後一眼,它已變成了死亡之缸。莫拉萊斯先生看著胡安·迭戈離開,彷彿希望儘快再見到他,最好到時候他已瀕死地躺在床上。
「對不起,莫拉萊斯先生。」胡安·迭戈又說了一次,然後輕聲關上了身後的門。當他獨自站在悶熱的電梯裡時,那裡自然沒有空調,胡安·迭戈用最大的聲音喊道。「去他媽的克拉克·弗倫奇!」他叫嚷著。「還有卡門姑媽,雖然我不認識你,但你去死吧!」胡安·迭戈叫道。
當他看到監控攝像頭正對著自己時,便停下了叫喊。攝像頭安裝在電梯按鈕的上方,但胡安·迭戈並不知道監控攝像是否會記錄聲音。作家想象著,無論能否聽到他在說什麼,那些保安們都會看見一個瘋了般的瘸子,正獨自在下降的電梯中吼叫著。
吃過早餐後,酒店經理找到他的貴賓。「先生,那些不幸的魚已經有人在處理了。寵物商店的人來了又走了,他們都戴著外科手術口罩。」經理對胡安·迭戈說,當他提到「外科手術口罩」時壓低了聲音。(他不想驚動其他客人,說起外科口罩可能會聯想到傳染病。)
「你有聽到那隻海鰻……」胡安·迭戈開口詢問。
「它活了下來。我覺得它很難死掉吧。」酒店經理說,「但它非常生氣。」
「有多生氣?」胡安·迭戈問。
「它咬人了,我聽說不太嚴重,但是咬了,它嘴上沾了血。」經理又一次放低聲音。
「咬的哪裡?」胡安·迭戈又問道。
「臉。」
「臉!」
「不嚴重,先生。我看見了那個人的臉。已經處理好了,沒有留疤,只是有些倒霉。」
「是的。倒霉。」胡安·迭戈只能這樣說。他不敢詢問卡門姑媽是否也跟著寵物商店的人來了又走了。如果運氣好的話,她應該已經離開馬尼拉前往保和——她可能正在保和等著見他(和克拉克·弗倫奇所有菲律賓的家人一起)。當然,關於死去的魚的訊息會傳到保和,傳去卡門姑媽的耳朵裡,還有關於憤怒的莫拉萊斯先生,以及被不幸咬到臉的寵物店店員的事情。
我到底怎麼了?胡安·迭戈回房間時想道。他看見床邊的地板上有一條毛巾,無疑是水族箱裡的海水灑了出來。(胡安·迭戈想象著海鰻拍打著尾巴,襲擊了那個驚恐地抓住它的店員,但毛巾上並沒有血跡。)
作家本想去廁所,但他在浴室的地板上看見了那隻小小的海馬。一定是因為它太小,所以在同伴們被寵物商店的人放水沖走時,它被落下了。海馬那張微縮的史前面孔上嵌著一雙圓圓的、驚恐的眼睛,讓人感覺它還活著。那對兇惡的眼睛彷彿在向全人類表達憤怒,這讓人聯想到一隻被獵殺的恐龍。
「對不起,海馬。」胡安·迭戈在把它衝進廁所前說道。
接著他生起氣來,對自己,對馬卡蒂香格里拉酒店,還有卑躬屈膝的酒店經理。那個衣著時尚、留著小鬍子的傢伙給了胡安·迭戈一本關於馬尼拉美軍紀念公墓的小冊子,胡安·迭戈發現那是由美國軍事委員會印刷的(早餐後乘電梯時,他匆匆瀏覽了一番)。
是誰告訴這位忙碌的酒店經理,胡安·迭戈對馬尼拉美軍紀念公墓有一些個人的興趣呢?連比恩韋尼多都知道,他想去拜訪那些在太平洋的「行動」中死去的美國人。
難道克拉克·弗倫奇(或者他的菲律賓妻子)把胡安·迭戈打算替好外國佬向他的英雄父親表達敬意的事情告訴了每一個人?胡安·迭戈多年來,一直因為這個私人原因想要來馬尼拉。而那個好心的克拉克·弗倫奇卻憑藉他的熱誠,讓這個使命變得眾人皆知!
顯然,胡安·迭戈是在和克拉克·弗倫奇生氣。他不再想去保和了。他本就不知道保和是什麼地方,但克拉克堅持說自己的前導師不能獨自在馬尼拉度過跨年夜。
「看在上帝的分上——我這輩子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待在愛荷華!」胡安·迭戈說,「你以前也是一個人在愛荷華!」
好吧,也許好心的克拉克希望胡安·迭戈在菲律賓遇見一位未來的妻子。看看克拉克身上發生了什麼吧!他不就遇到了嗎?難道克拉克沒有(由於他的菲律賓妻子)很幸福嗎?其實,克拉克一個人在愛荷華的時候也很幸福。胡安·迭戈懷疑,他是由於宗教而感到幸福。
或許是他妻子的菲律賓家人,他們可能為了邀請胡安·迭戈去保和做了很多準備。但在胡安·迭戈看來,克拉克一個人也能為了邀請他完成那麼多的準備工作。
每年,克拉克的菲律賓家人們都會去邦勞島附近的海灘度假。他們會從聖誕節開始租下整間酒店,直到新年以及過後的第二天。「酒店裡的每個房間都是我們的,沒有生人!」克拉克告訴胡安·迭戈。
我就是生人,蠢貨!胡安·迭戈想。那裡他唯一認識的只有克拉克·弗倫奇。自然,關於胡安·迭戈作為珍貴水下生物殺手的印象會比他本人先到保和。卡門姑媽會知道一切。胡安·迭戈相信,寵物店的店員會(以某種方式)和那條海鰻溝通。如果莫拉萊斯先生非常生氣,卡門姑媽也會對他非常生氣,就彷彿她是莫拉萊斯太太。
對於他越來越憤怒的狀態,胡安·迭戈知道他親愛的藥劑師及好友羅絲瑪麗·施泰因醫生會說些什麼。她會明確指出,他那乘電梯時產生而現在還在持續的怒氣是因為只服用半片貝他阻斷劑並不夠。
難道胡安·迭戈如此憤怒,不是因為他的身體裡產生了更多腎上腺素和腎上腺素受體嗎?確實,但他的嗜睡程度達到了服用正常劑量的貝他阻斷劑的效果,而且四肢血液迴圈也在降低,讓胡安·迭戈感到手腳冰冷。而且,一片貝他阻斷劑(一整片而非一半)竟也能給他帶來驚心動魄的夢境,就像完全漏服時一樣。這真讓人困惑。
而且他不僅是血壓非常高(100~170)。如果胡安·迭戈的母親可信的話,其中一個可能是他父親的人不是在很年輕時死於心臟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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