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經理,更確切地說是兩位前任經理,聞言猛地站起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那個男人。兩人顯得異常激動不安,也就是說,兩人對一名佈景師上吊的訊息有點反應過度。他倆面面相覷,臉色變得比桌布還白。最後,德比恩尼對理查德和蒙夏爾曼使了個眼色,而波里尼向全場的賓客說了幾句道歉的話,四個人便一起告退,走進了經理辦公室。
後面的事,請看蒙夏爾曼先生的原話。
「德比恩尼和波里尼顯得心神不寧,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要對我和理查德說。他們先問我倆是否認識那個坐在餐桌盡頭,說出布蓋死訊的男子。當我們表示否定時,兩人更是惶恐不安。他們又拿回那兩把萬能鑰匙,細細端詳,不斷地搖頭嘆息,然後建議我們最好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把所有房間、辦公室以及任何需要上鎖的東西,全部換上新鎖。他們當時的神情實在是非常滑稽,令我和理查德不禁大笑起來,‘難道劇院有賊嗎?’我們問。‘比有賊更糟糕,是有鬼!’他們回答。我們又哈哈大笑起來,認為他們一定是在開玩笑。在他倆的一再請求下,我們才勉強止住笑聲,決定假裝順從他們的意思,好讓他們安心。他們說,他們本來不想提起幽靈的事,可是那個幽靈主動向他們發出指令,要求轉告我們兩位繼任者對他友好一些,滿足他提出的一切要求。不過,他們倆想到自己終於可以擺脫這個幽靈的控制了,所以一直沒有按照幽靈的意思去辦。最後,當他們聽說約瑟夫·布蓋的死訊時,立刻回想起每次只要違背了幽靈的意願,劇院裡一定會發生離奇的意外事件。沒辦法,到了最後一刻,他們還是把這一切都告訴了我們。」
「就在他們用沉重的語氣說出這個驚人的秘密時,我有意地看了看理查德。學生時代的他,曾是個出名的搗蛋鬼。對於這種怪事,他聽得津津有味,彷彿把布蓋之死當做了可口的調味料。伴隨著兩位老經理的講述,理查德時不時地點點頭,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好像有點後悔接手這個鬧鬼的劇院。我沒有辦法,只能學著他的樣子。最後,我們倆實在堅持不住了,終於還是當著德比恩尼和波里尼兩位先生的面,笑得前仰後合。他倆看到我們從滿面愁容突然變成撫掌大笑,不由得面面相覷,以為我們瘋了。」
「兩位經理的笑話講得太冗長了。理查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那麼,你們這位劇院幽靈到底想要什麼呢?’」
「波里尼先生走進自己的辦公桌旁,取出一本劇院章程的副本,卷首自然是那句大家耳熟能詳的宣言:‘歌劇院的管理者必須確保國立音樂學院的演出水準,使之成為法國首屈一指的歌劇舞臺。’卷尾則是第九十八條:如果管理層違背下列條款,則撤銷其享有的特權。後面跟著四條違約細則。」
「波里尼手上的副本與我們手裡的那份完全相同,都是用黑色油墨書寫的,但他的那本在結尾處多了一段用紅色墨水寫的條款。字跡扭扭曲曲,十分古怪,彷彿是沒上過學的小孩用火柴頭蘸著墨水寫出來的。原文是這樣的:‘違約細則之五:劇院經理拖延支付劇院幽靈的月薪超過十四天。劇院幽靈的月薪定為兩萬法郎,即年薪二十四萬法郎。’」
「波里尼遲疑地用手指著這一條款說,這倒確實出乎我們的意料。」
「‘就這些嗎?還有其他什麼要求嗎?’理查德仍然十分冷靜地問。」
「‘不止這些。’波里尼回答。」
「他把劇院章程往前翻了翻,找出了給總統、部長和其他重要人物預留包廂的那一條,後面也用紅墨水加了一行字:‘樓上的五號包廂,無論任何演出,均供劇院幽靈專用。’」
「看到這裡,我和理查德再也忍不住了。我們站起來,熱切地握住前任經理的手,恭喜他們居然能想出如此有趣的玩笑,這說明法國人的幽默傳統絕對不會失傳。理查德還補充了一句,說他終於明白德比恩尼和波里尼為何要提前退休,遇上一個如此難纏的幽靈,劇院根本無法管理。」
「‘沒錯,二十四萬法郎可不是從天而降的,’波里尼先生居然還是一點笑意都沒有,‘你們算算,把五號包廂免費留給他用,我們損失了多少錢?而且我們還必須倒賠預訂費,實在太糟糕了!我們可不想繼續侍候他了,我們寧願一走了之!’」
「‘沒錯,’德比恩尼附和道,‘我們寧願一走了之!現在,我們走吧!’說完,他站起身來。」
「這時,理查德說:‘可是,你們為什麼要這麼順從他呢?要是讓我遇上這麼個討人厭的東西,早就讓人把他逮起來了……’」
「‘怎麼逮?去哪裡逮?’他倆異口同聲地說,‘我們連他的影子都沒見過!’」
「‘在他來包廂的時候啊!’」
「‘我們從未見他來過包廂。’」
「‘既然如此,那就把包廂賣出去唄。’」
「‘把劇院幽靈的包廂賣出去?先生們,你們試試看吧!’」
「說著話,我們四人一起走出經理辦公室。我和理查德從未如此盡興地大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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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院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