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沒有辜負你的信任。我現在做的是為我們好。我絕不會辜負你的信任,你知道的。」

真的嗎?她不知道,他的態度和話語讓她震驚,她只是久久地看著他。

大衛一言不發,艾瑪有一種衝動抓住他的肩膀使勁搖,讓他有點精神,清醒起來。

沒有這麼做,但她丟擲了自己的問題,「你是什麼感覺?當你撫摸我的時候是什麼感覺?當我摸著你的時候呢?是什麼樣,大衛?」

「我沒時間、也不想玩這問答遊戲。」

「你是什麼感覺?」她再次發問,無視他的話語。

「太多感情了,我甚至沒法全部說上來,更別說現在就把它們統統弄明白了。」

她臉色煞白。「你根本不愛我,對吧?你說你愛我,只是因為你覺得我想聽你這麼說。說你愛我就只是這些日子你給我希望、激勵我的方法。」

她不再說話,害怕他只是在耍她還覺得是在對她好。但這種想法太瘋狂了,她自己也深深知道。「該死的,大衛。你在對我說謊,你也在自欺欺人。為什麼?」

他欲言又止,仍然保持沉默。

「你幹嘛說謊。」

「別對你自己這樣,寶貝兒。」

「別怎麼?」她問道;「別去想為什麼兩天前你還說你愛我,但現在你就說你不愛我嗎?」

「你現在沒法確定自己的感情。」

「你別再這麼說了!」她叫道。「別說得好像因為我在一個鬼地方關了幾天就沒法正常思考一樣。我是瘦了,但我腦子還好使!」

他的表情更加嚴厲了。「你把情況搞得越來越複雜了。」

「不,我沒有。我只是想弄明白,而且我覺得我現在明白了。」

「我不確定咱們現在的感受是否是真實的,這很難理解嗎?」他問道,「我不希望我們任何人做出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的錯誤判斷,這對你來說很難相信嗎?」

「真實的?」她說道,重複他說的這個詞。

「對,艾瑪,真實。真實得甚至成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真實得讓我能夠忍受像吉普賽人一樣的生活。我熬得並不輕鬆。」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質疑我對你的感覺,」她說道,「你怎麼能這樣懷疑我?你比誰都瞭解我,甚至比我的親人更瞭解我。」

「我必須質疑你的感覺,因為這風險真的太大了。你覺得如果你必須要兩三年就搬一次家的時候,你會是什麼反應?我被派遣到其他地方去的時候,你覺得你的愛強大到能讓你獨自熬過幾周甚至幾個月嗎?」當她剛要說話時,他擺擺手,繼續說道,「你的感覺真實到讓你能夠長時間和家人朋友分開嗎?你有辦法和我在一起還繼續履行兒童救助會的工作嗎?如果你必須得獨自生下孩子你會怎麼做?你願意和一個隨時可能上戰場的男人一起生活嗎?」

他停下來,她什麼也沒說,他提醒道:「我的真實生活就是這樣的,艾瑪。我已經遇到過一次妻子不能應付這樣的現實的情況了,我當然也不希望再經歷這樣的婚姻。你肯定明白我們都需要時間來確定,彼此的感情是否強大到能夠應對我的工作所帶來的壓力。」

她僵住了,他這樣去想他們之間的感情對她是種羞辱,儘管他的工作很特殊,但他低估了她對自己承諾的決心,這讓她很受傷。

「我只知道你現在覺得進退兩難,」儘管她內心極不平靜,但她還是平靜地說道,「沒那個必要。我愛你,大衛。我可能會一直愛你,但我並不想給你壓力,我也不會變得卑微,或者祈求你能知曉我的感情。我生命裡的另一個男人覺得我應該這麼做,當我沒有這樣做的時候,他感到很失望。如果你也覺得我現在和以後應該這樣,那麼你也會失望的。我們都應該清楚現在的情況了,我的工作也像你的工作一樣重要、一樣要求付出,我很好奇如果你是我的丈夫,你能不能應付這種情況。」

「這就是我的意思。我對你沒有任何要求。我沒那個權利。」

「你有這個權利,」她說道,「你覺得我對你掏心掏肺是因為無聊嗎?這不是我的作風,少校。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你就從沒想過,如果我不是如此愛你,我會向你坦白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嗎?」

大衛好像自言自語似的咕噥道:「可能我會給你造成痛苦,但這不會動搖我,你所說的一切也不能動搖我。」他固執地搖搖頭,穿過房間。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他回頭看著她。「咱們沒法在一段痛苦經歷的基礎上過上好日子。這樣行不通。咱們都清楚,就算是最理想的情況,這感情也很不明確。何況那監牢根本就不是什麼理想情況。」

她看著他,心中充滿震驚和怒氣。「我簡直不相信你會這樣做。」

大衛緊緊抓著門把手,指關節都變白了。「咱們倆必須有一個人保持理智。你對我的感覺是那種生死危機造成的。至少,你需要時間來接受我們曾被監禁的事實和我們在監牢裡產生的感情牽絆。我們經歷的事情根本不正常,你又怎麼能覺得你的感情是正常的呢?」

「你正犯下一個糟糕的錯誤,」她堅持道,「一個你可能沒法彌補的錯誤。」

「為了我們彼此,這是我必須承擔的風險。我需要給你時間,艾瑪。給你時間去理解你的感受,對於你自己、對於我和對於咱們的感受。不管你想不想,我也希望你花時間想想。我自己也得好好想想,因為我不希望咱倆有誰成為感情的犧牲品。」

「你覺得這樣很高尚嗎,溫斯洛少校?」

他有些退縮,淡褐色的雙眼帶著冷冷的、零星的綠色和棕色,「對。」

「我對你的愛都不重要嗎?」

「愛當然重要。」他回答道。

「但我對你的愛就不重要?」

「見鬼,艾瑪,你的愛很重要。正因為對我如此重要,所以我不會冒這個風險毀掉這份愛,毀掉你。」

艾瑪太瞭解大衛了,她知道他不會妥協。他完全相信自己說的東西,她便不再說她的愛有多深。她也知道被回絕的感受,她體會過,但她卻無法記起由此帶來的痛苦。

艾瑪從床邊站起來,穿上袍子,勒緊腰帶。她昂起頭看著大衛。幾分鐘前對他的同情蕩然無存。她有意識地把這感覺連同他們的感情一併埋藏在心裡,堅定地說道:「談話到此結束吧。祝你過上好的生活,溫斯洛少校。」

當艾瑪聽見清脆的敲門聲時,她吃了一驚。希望是山姆,她心裡祈禱著。求你了,上帝,讓敲門的那個人是山姆吧。

大衛皺皺眉,在他推開門前最後看了艾瑪一眼。一個身材高大、衣著正式、四十多歲的黑髮男人站在門外。他穿著炭灰色的阿瑪尼三件套,拿著一捧香氣撲鼻的玫瑰。他衝著艾瑪微笑,走了進來。

「山姆……」她向前邁了一步,就要撲進他的懷抱——長大後就再也沒這樣做過了。

「保重,寶貝兒。」大衛輕輕說道。

艾瑪的臉色白的像羊皮紙。「別再這麼叫我了。」

大衛僵住了。他對饒有興趣地觀察著他們的來者點頭示意後離開了房間。他全身僵直,緊握拳頭,視線漸漸模糊。

「嘿,妹妹,你這個看上去不太好惹的朋友是什麼人?」山姆·漢密爾頓關上門後問道。

艾瑪眨眼鎖住自己的眼淚。「他不是朋友,是我住隔壁囚室的人,我們一起逃出來的。」

「我覺得那是海軍少校大衛·溫斯洛,媒體的人都想見他。」

「那他們不走運了。他要去華盛頓,就今天上午。」

「他可是個新聞人物。據我所知是個善良的英雄。他們也會希望你說點什麼,但你不喜歡新聞釋出會,」山姆把花束放在床頭几上,「溫斯洛可能不是你的朋友,但顯然他很關心你。」

艾瑪明顯有些退縮。然後,她挺挺身子。「你錯了,山姆。大錯特錯。也許我很愛他,而他對我的愛卻不足夠他相信我對他的感覺。他覺得我產生了一種畸形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山姆同情地看了一眼她,沒有說什麼來改變她的想法。他把她拉進自己手臂中,抱住她,「你會沒事的吧?」

她緊緊抱著他,抖個不停。她的額頭靠著他的胸口,嘆息道:「我的身體沒事,但我的精神被徹底摧垮了,而且我不知道該怎麼收拾這混亂的情緒。」

「好好吃一頓,再在巴黎最好的地方逛逛,買點東西怎麼樣?媽媽說只要醫生說你可以走走了,就帶你去多吃點好東西,添一身新行頭。」

她點點頭,離開他的懷抱,走到窗前,擺弄著百葉窗的窗條。

山姆·漢密爾頓皺皺眉頭。「艾瑪?」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一顆顆流下,她還是回過頭來回應兄長的擔憂,「帶我離開這裡吧,山姆。我需要有安全感。」也需要被愛,她想著。心裡空空的,每次跳動都感到疼痛。我需要被愛。大衛不能愛我了,但家人可以。

他點點頭。「我在護士站那兒給你放了個袋子,我現在就去拿。等你洗了澡穿好衣服,咱們就走。先去巴黎,你可以購物,在我那兒休息幾天……是媽媽這麼安排的……然後就飛回聖地亞哥。這樣行吧,妹妹?」

「好,」她小聲說道,「我去洗澡。可能十分鐘就好了,快把那些衣服拿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