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武昌起義

清史演義 蔡東潘 第2頁,共2頁

岑春煊說:「恐怕是革命黨。我是去查辦四川鐵路的,本沒有守衛地方的責任,不如走吧。」就命令僕人收拾好行禮,等到天明,自己扮成一個商人模樣,只帶了一個皮包,帶著僕人一塊兒出門。到了城門口,只見守門的人臂上都纏著白布,他也莫明其妙,混出了城,匆匆跑到漢口,坐上長江輪船,直接回上海了。

這天晚上確實是革命軍起義,這天是光復武昌的日子,可以說是歷史上的大紀念日。湖北總督瑞澂還沒有當官的時候,曾經在上海犯過拐騙珠寶案,警察局曾經發通知捉拿,但沒有抓到。後來不知道他怎麼投機鑽營,竟然多次被提拔。這人識字不多,肄業的「肄」曾經念成了「肆」,被人傳為笑柄。這次被提拔為湖北總督,除了巴結清政府,他就沒有別的本事了。

八月初九,瑞澂接到外交部的密電,大意說:「革命黨陸續到了湖北,私運軍火,並有陸軍第三十標步兵作為內應,聽說將於十五六日起事,要儘快防範。」他接到這封電報,立刻命令陸軍第八鎮統領張彪分佈軍隊,按段巡查。總督衙門內外佈滿了軍警,又命令文武大小官員不能過中秋節,他自己也沒有心情過節,天天坐立不安。過了十五、十六兩天,一點動靜沒有,這才有些安心。

到了十七日晚上,他這才跟自己的大小老婆一塊兒補過中秋,大家玩得格外開心。沒想到樂極生悲,到了第二天,他就接到荊襄巡防隊統領沈得龍的電報,說:「在漢口英租界抓獲革命黨人劉汝夔、邱和商兩名,已經派人送往省城。」

瑞澂就把電報交給巡捕,命令頒發營務處,等劉、邱兩人押送到以後聽審。第二天,又接到張彪的電話,說:「在小朝街抓獲革命黨人八名,其中有一位女革命黨,名叫龍韻蘭,還有陸軍憲兵隊長彭楚藩,內通革命黨,也已經查出拿下。同時在雄楚樓北橋高等小學堂隔壁洋房內,抓獲印刷告示、抄寫冊子的革命黨五人。」

接連又接到管理海關事務的道員齊耀珊的報告,說:「洋房公所吳愷元在漢口俄租界寶善裡內捉到秦禮明、龔霞初二人,並搜出炸彈、手槍、旗幟、印信、札文底冊、信件很多。」正在一件一件地舉發,外面又押送到一名革命黨楊宏勝,說是在黃士陂千家街地方小雜貨店內抓獲的。

瑞澂被革命黨鬧昏了頭,就咐吩巡捕說:「如果有革命黨被抓獲,不用一個一個報告了。叫人先把他們關進監獄,我到時候一塊兒審理,把他們全部殺掉,免得擔驚受怕!」巡捕應聲而出。

這天晚上,在總督衙門又查出炸藥一箱。有教練隊軍兵二人形跡可疑,經過審訊,果然是他們運進來的,當場將他們砍了頭。到了八月十九早上,瑞澂開庭審訊革命黨,有幾個直認不諱,就把他們給殺了,有幾個還沒有實供,仍然讓人關押在監獄。

審訊完畢,正好張彪到了衙門,瑞澂就把搜出的名冊交給他看,並說:「名冊中牽連新軍,應該立刻嚴查!」張彪告別回營,就命令將官去各營盤查,營兵人人自危,於是密約起事。定於十九夜間九點鐘後,放火為號,一齊到火藥局會齊,先搬子彈,後攻總督衙門。可憐的瑞澂、張彪等尚在睡夢中。

這天晚上月色微明,滿天星斗懸在空中,聽城樓上的更鼓已經打了二下,忽然一點紅光直衝雲霄。工程第八營左隊營裡的人一齊列隊而出,左右手各系著白巾,肩章也都扯掉了。督隊官阮榮發、右隊官黃坤榮、排長張文瀾等人出營阻攔。大家都說:「各位長官,如果要革命,就快跟我們一塊兒走!」

阮、黃等人還沒有分清情況,依舊大聲喝阻。話還沒說完,子彈已經鑽進了胸膛,送他們歸位了。當下逐隊而出,遇到阻擋,一律不管,全部子彈解決。到了楚望臺邊,有旗兵幾十人攔住,也被他們一陣掃射,打得無影無蹤,接著撲進了火藥局內,把子彈搬出來。

這時十五協士兵已經全部聚集到大操場,隨身帶上彈藥,跟工程營聯合,去攻打總督衙門。正好遇到負責保衛總督衙門的馬隊,阻止他們前進,士兵一齊喊:「彼此都是同胞,何苦自相殘殺?」

馬隊中聽了這話,覺得很有道理,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於是分兵三路,一路向鳳凰山,一路向蛇山,一路向楚望山,各自把大炮架起,對準總督衙門就轟,轉眼間就把總督衙門的大門給轟掉了。各路士兵從炮火裡攻進總督衙門,搜尋瑞澂,誰知瑞澂早就帶著自己的妻妾潛逃出城,上了輪船。轉身再去尋張彪,也跟瑞澂一樣,逃得不知去向。

士兵聚集到總督衙門,天色漸明,大家推選統領,倒是眾口一辭,推選了一位黎協統。黎協統就是黎元洪,字宋卿,湖北黃岡縣人,從前是北洋水師學堂的學生。

黎元洪對陸海軍戰術非常嫻熟,山東一戰,曾擔任炮船內的軍官,因為看到海軍戰敗,悲憤得要跳海自殺,被一名水兵救起,從煙臺流落到江南。剛好張之洞擔任兩江總督,對他一見傾心,立刻寫了「智勇深沉」四大個字,作為獎賞。後來張之洞調任兩湖,黎元洪也跟著來了。

再之後,張之洞去了京城,不久就去世了。黎元洪仍然留在湖北,擔任二十一混成協協統,他為人溫厚平和,對待手下很寬厚,所以士兵很愛戴他。士兵商量後,都跑到黎營,請出黎元洪,讓他當了都督。黎元洪起初不答應,後來經過大家一再勸說,這才說:「讓我擔任也行!但一定要聽我的號令:第一條,不能在城內放炮;第二條,不能胡亂殺滿族人。其他如搶劫東西,姦淫婦女,搗毀教堂,騷擾居民等,全都是違反法律的,也都是我不允許的!大家答應不答應,要提前說好,免得以後後悔。」

大家齊聲答應,就擁護著黎元洪到了諮議局,請他立刻擔任都督,把諮議局改為軍政府,邀請議長湯化龍出任軍政府民政總長。

部署完以後,接著發了密令,命令統帶林維新帶兵去襲擊漢陽。林統帶連夜渡江,襲擊佔領了兵工廠,隨後向漢陽城進發。漢陽知府沒等部隊趕到,就已經溜走了。隊伍不費一槍一彈,得了漢陽城。

不久又分兵過河,佔領了漢口鎮。漢口有各國租界,於是由湖北軍政府照會各國領事,請他們中立,並說願意保護外國人的生命財產安全。各國領事看他舉止文明,也很欽佩,就跟軍政府宣告中立條約三條:

一是無論任何方面,如果炮火損害租界,要賠償一億七千萬兩。

二是雙方交戰,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以前通告領事館。

三是水陸軍戰線,必須距離租界十英里以外。

湖北軍政府全部答應,接著由各國領事團宣佈中立文,並跟軍政府簽訂條約,凡是之前清政府跟各國簽訂的條約,全都繼續有效,以後也全部承認。賠款外債,照舊擔負,各國的僑民財產,也全部保護。但如果各國暗地裡幫助清政府,以及接濟清政府武器,就要被視為仇敵。所繳獲的物品,也全部沒收。雙方簽訂了條約,於是由湖北軍政府撰寫檄文,傳告全國。其文是:

中華開國四千六百零九年八月日,中華民國軍政府檄曰:

夫春秋大九世之仇,小雅重宗邦之義,況以神明華胄,匍匐犬羊之下,盜憎主人,橫逆交逼,此誠不可一朝居也。惟我皇漢遺裔,弈葉久昌,祖德宗功,光被四海。降及有明,遭家不造,蕞爾東胡,曾不介意。遂因緣禍亂,盜我神器,奴我種人者,二百六十有八年。凶德相仍,累世暴殄,廟堂皆豕鹿之奔,四野有豺狼之嘆。群獸嘻嘻,羌無遠慮。慢藏誨盜,遂開門揖讓,裂棄土疆,以苟延旦夕之命,久假不歸,重以破棄。是非特逆胡之罪,亦漢族之奇羞也。

幕府奉茲大義,顧瞻山河,秣馬厲兵,日思放逐,徒以大勢未集,忍辱至今。天奪其魄,牝雞司晨,塊然胡雛,冒昧居攝,遂使群小俱進,黷亂朝綱,鬥聚金璧,以官為市,強敵見而生心,小民望而蹙額。犬羊之性,好食言而肥,則復有偽收鐵道之舉,喪權誤國,劫奪在民。憤毒之氣,鬱為雲雷。由鄂而湘而粵而川,扶搖大風,卷地俱起。土崩之勢已成,橫流之決,可翹足而俟。此真逆胡授命之秋,漢族復興之會也。幕府總攝機宜,恭行天罰,懼義帥所指,或未達悉,致疑畏之徒,遇事惶惑,僻遠諸彥,莫知奮起,用先以獨立之義,佈告我國人曰:

在昔虜運方盛,則以野人生活,彎弓而鬥,睒目舚舌,習為豺狼,是以索倫兇聲,播越遠近。入關之初,即擇其強梁,遍據要津,而令吾民輸粟轉金,豢其醜類,以制我諸夏。傳且九葉,則放誕淫侈,夤緣苟偷,以襲取高位。枯骨盈廷,人為行屍,故太平之戰,功在漢賊,甲午之役,九廟俱震。近益岌岌,祖宗之地,北削於俄,南奪於日,廟堂闃寂,卿相嘻嘻,近貴以善賈為能,大臣以賣國相長,本根已斬,枝葉瞀亂。虎皮蒙馬,聊有外形。舉而蹴之,若拉枯朽,是虜之必敗者一。

昔三桂啟關,漢家始覆,福酋定鼎,益因緣漢賊,為之佐命。稍浴漢風,遂事羈縻,維時中邦,大勢已去,義士竄伏,迂儒小生,勿能自固,遂被迫脅,反顏事仇,漸化腥羶,遂忘大義,合薰於蕕,以逆為正,孑孑貪夫,時效小忠。虜遂奄然高踞,驕吸民脂,浸淫二百年,漢族義師,屢蹶不起,爰及洪王,幾復漢土,曾胡左李,以本族之彥,倒行逆施,遂使虜危而復安,久留不去,此實孝孫之已醉,非逆胡之可長也。方今大義日明,人心思漢,觥觥碩士,烈烈雄夫,莫不敬天愛祖,高其節義。雖有縉紳,已汙偽命,以彼官邪,皆輿金輦璧,因貨就利,鄙薄驕虛,毋任艱鉅。虜實不競,漢臣復匱,盲人瞎馬,相與徘徊,是虜之必敗者二。

邦國遷移,動在英豪,成於眾志,故傑士奮臂,風雲異氣,人心解體,變亂則起。十稔以還,吾族鉅子,斷脰決腹者,已踵相接。徒以民習其常,毋能大起,虜遂起持其間,因以苟容,遷延至今,乃以立憲改官,詐為無信,借款收路,重陷吾民,星星之火,乘風燎原。川湘鄂粵之間,編戶齊民,奔走呼號,一夫奮臂,萬姓影從,頹波橫流,敗舟航之,是虜之必敗者三。

昔我皇祖黃帝,肇造中夏,奄有九有。唐虞繼世,三王奮跡,則文化彬彬,獨步宇內,煌煌史冊,逾四千年。博大寬仁,民德久著,衡之西歐,則遜其條理已耳。先覺之民,神聖之胄,智慧優渥,宜高踞土疆,折衝宇宙,乃銳降其種,低首下心,以為人役,背先不孝,喪國無勇,失身不義,潛德幽光,望古遙集。瞻我生身,吊景慚魂。返性則明,知恥則勇,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則漢族之當興者一。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國有至尊,是曰人權。平等自由,樂天歸命。以生為體,以法為界,以和為德,以眾為量。一人橫行,諡曰獨夫,涼彼武王,遂有典刑。滿虜僭竊,更益驕恣,分道駐防,坐食齊民,厚祿高官,皆分子姓。脅肩諂笑,武斷朝堂,國土國權,斷送唯意。束我言論,遏我大群,擾我閭閻,誣我善良,鋤我秀士,奪我民業,囚我代表,殺我議員,天地晦盲,民聲銷沉。牧野洋洋,檀車煌煌,復我自由,還我家邦,則漢族之當興者二。

海水飛騰,雄強參會,弱國孱種,夷為犬豕。民有群德,朝有英彥,威能達旁,乃競爭而存耳。惟我中華,厄於逆虜,根本參差,國力遂糜。虜更無狀,魚餒肉敗,腥聞四布,遂引群敵,乘間抵隙,邊境要區,割削盡去,拊背扼吭,及其祖廟,臥榻之間,鼾聲四起,耳目蔀覆,手足縶維,遂使我漢土堂奧盡失,民氣痿痺,將破碎顛連,轉饜封豕,不去慶父,魯難未已,廓而清之,駿雄良材,握手俱見,萬幾肅穆,群敵銷聲,則漢族之當興者三。

維我四方猛烈,天下豪雄,既審斯義,宜各率子弟,乘時躍起,雲集響應。無小無大,盡去其害,執訊獲醜,以奏膚功。維我伯叔兄弟,諸姑姊妹,既審斯義,宜矢其決心,合其大群,堅忍其德,綿系其力,進戰退守,與猛士俱。維爾失節士夫,被逼軍人,爾有生身,爾亦漢族,既審斯義,宜有反悔,宜速遷善,宜常懷本根,思其遠祖,宜倒爾戈矛,毋逆義師,毋作奸細。維爾胡人,爾在漢土。爾為囚徒,既審斯義,宜知天命,宜返爾部落,或變爾形性,願化齊民,爾則無罪,爾乃獲赦宥。幕府則與四方俊傑,為茲要約曰:「自州縣以下,其各擊殺虜吏,易以選民,保境為治。又每州縣,興師一旅,會其同仇,以專征伐,擊殺虜吏。肅清省會,共和為政,幕府則大選將士,親率六師,犁庭掃穴,以復我中夏,建立民國。」幕府則又為軍中之約曰:「凡在漢胡苟被逼脅,但已事降服,皆大赦勿有所問。其在俘囚,若變形革面,願歸農牧,亦大赦勿有所問。其有挾眾稱戈,稍抗顏行,殺無赦;為間諜,殺無赦;故違軍法,殺無赦。」

以此佈告天下,如律令。

還有一首興漢軍歌,也寫得非常慷慨激昂,如下:

地發殺機,中原大陸蛟龍起,好男兒濯手整乾坤,拔劍斫斷胡天雲。復我皇漢,完我自由,家國兩尊榮。樂利蒸蒸,世界大和平,中外禔福樂無垠。好男兒!撐起雙肩肩此任!

湖北軍的起義,使清政府大為震驚,朝廷立刻命令陸軍部及軍諮府派兵趕赴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