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政府開會這天,軍機大臣世鐸、榮祿、剛毅、王文詔、啟秀、趙舒翹都到了。天色將明,慈禧在儀鑾殿主持會議,詢問開戰的情況。榮祿含著淚,跪下說:「中國跟各國開戰,不是我們找事,是他們咎由自取。但圍攻大使館,絕對不合適,如果聽從端王他們的建議,恐怕我們的國家就很危險了。而且就算殺死了外國大使,也不能顯示國威,只是浪費力氣,一點用也沒有!」慈禧憤怒地說:「你如果堅持這個意見,最好去勸洋人趕快出京,免得到時候被圍攻,我不能再壓制義和團了。你要是除這些話以外再沒有別的好主意,就可以出去了,不用在這裡廢話!」榮祿就磕頭退出去了。啟秀從靴子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宣戰書,交給慈禧太后看。慈禧太后邊看邊說:「很好,很好!我的想法也是個這樣。」又問各軍機大臣是否同意,軍機大臣不敢提出不同意見,都說:「和皇太后的想法一樣。」
慈禧回宮吃過早飯,大約過了一兩個小時,又到勤政殿召見各位王公大臣。光緒帝也到了,等著慈禧太后的轎子來了,跪下迎接進去。端王載漪、慶王奕劻、莊王載勳、恭王溥偉、醇親王載澧、貝勒載濂和載瀅,以及端王的弟弟載瀾、載瀛,還有軍機大臣、六部滿漢尚書、九卿、內務府大臣、各旗的副都統黑壓壓地擠滿了整個勤政殿。就聽慈禧厲聲說:「洋人這次欺負我們實在太過分了,不能再容忍了。我始終約束義和團,不想開戰,直到昨天看了外國大使交給總理衙門的信,竟敢讓我把政權還給皇上,這才知道這件事不能和平解決。皇帝自己承認不能執掌政權,外國為什麼來干預?現在聽說有外國的軍艦開到了大沽,強迫我們交出大沽炮臺,豈有此理,還怎麼忍得住?各位大臣有什麼意見,可以直說!」說完,等了好一會兒,沒有人回答。太后又斜眼看著光緒帝,詢問他的意見。光緒帝遲疑良久,這才說:「請聖母聽從榮祿的建議,不要攻打大使館,應該立即將各國的使臣送到天津。」說到這裡,再看慈禧的老臉,已經變了色。慈禧後面站著的李蓮英就像菩薩的護法,威稜四射。光緒帝嚇得一哆嗦,回頭再看各位王公,正好碰上端王眼光,就像幽靈一樣,急忙回過臉對慈禧說:「這是最大的國事,我不敢決斷,還是請太后做主。」慈禧沒吱聲。
這時趙舒翹已經升任刑部尚書,當即提議,請求明天就釋出命令,先滅掉內地的洋人,免得他們當外國的間諜,洩露情報。慈禧命令軍機大臣商量以後再報告。於是兵部尚書徐用儀、戶部尚書立山、吏部左侍郎許景澄、內閣學士聯元、太常寺卿袁昶依次進諫,都說:「與世界各國宣戰,寡不敵眾,必然導致失敗。外國侵入進來,國內就會大亂,後果不堪設想,懇求皇太后、皇上明斷。」袁昶還說:「我在總理衙門當差二年,看到外國人大都和平講禮,不至於干涉中國內政。根據我的看法,請太后歸還政權的信不一定是真的。」這句話正好說到端王的痛處,他立刻勃然大怒,訓斥袁昶說:「吃了狗膽的漢奸,敢在這裡胡說!」緊接著又對慈禧太后說:「老佛爺肯聽這漢奸的話?」慈禧命令袁昶退出去,又責備端王言語暴躁,不應該當面辱罵朝廷命官。接著命令軍機處,下達了宣戰的命令,然後用電報通知各省,又命令榮祿通知各國大使,如果有願意今天晚上離開北京的,要立即派兵保護,妥善送到天津。各位王公陸續退出,只有端王和弟弟載瀾還留在勤政殿,又秘密報告了一會兒。
許景澄、袁昶回去一回,又聯名上了份報告。報告說,義和拳殺人放火,四處流竄,實在罪大惡極,不可饒恕。請立刻命令大學士榮祿剿滅他們,爭取連根拔起。然後再阻止外國進攻,穩定國家局勢。報告上去以後,就像石沉大海,沒有音信。其他的人都一聲不響。二人非常焦急,正想再寫份報告,突然聽說外省也在發電報勸阻,就暫時擱下,去打聽宮裡的訊息。
這時的山東巡撫毓賢已經調任山西,後任就是袁世凱。袁世凱知道義和拳靠不住,只是端王等人袒護拳匪,不好違背,他就想了一個不錯的辦法。寫信給手下的官員,大意說:「真正的拳民,已經趕赴北京保衛皇宮去了,如果有留在本省,還練拳設壇的,肯定是土匪假冒的,一定要嚴厲懲處!」於是山東省內的文武官員,天天搜捕,所有的拳匪,死的死,逃的逃,沒出幾天,就全省肅清。這傢伙倒是有本事。兩廣總督李鴻章老成練達,他從山東發生戰爭之後,被調入內閣,當了閒官。看到溥儁被立為接班人,端王專權,料到宮裡肯定會發生混亂,將來左右為難,還不如討個差使,離開北京,免得被牽連。事有湊巧,兩廣總督譚鍾麟去世,他就趁機找門路,果然被外放出去。這傢伙倒是夠有心眼兒。還有一個總督張之洞,文采風流,善於觀察形勢,隨機應變。這傢伙也算狡猾。這三省之外,最忠誠的是兩江總督劉坤一,劉是湖南人,太平軍造反的時候,他曾經跟隨曾國藩他們一塊兒平定,屢立戰功。等到曾、左、彭、楊相繼去世,就只剩下他管轄兩江,跟李鴻章同樣是老臣。光緒帝之所以沒有被廢掉,也有他的一份功勞。這次聽說義和拳胡鬧,心裡非常憤怒。一天,他正在機關處理檔案,忽然接到京城發來的電報,急忙譯出,低聲讀道:
我朝統治二百多年了,凡是從遠方來中國的,我們都好好安頓。到了道光年間,我們答應了外國的通商請求,他們乞求在我國傳教,朝廷因為他們勸人為善,也勉強答應了他們的請求。開始他們也遵守我們的約束,沒想到三十多年來,他們仗著我們的政策寬鬆,竟然變本加厲。欺凌我們的國家,侵犯我們的土地,蹂躪我們的人民,勒索我財物,朝廷稍微遷就,他們就仗著兇狠,越來越得寸進尺,無所不至。小則欺壓平民,大則侮辱政府官員,我國的百姓早就對他們痛恨不已。這就是義勇焚燒教堂,屠殺教徒的原因。
讀到這裡,他大驚失色,說:「這樣的亂民,還說他們是義勇,可有點邪門呢!」接著又讀:
朝廷仍然不想開戰,依舊像以前那樣保護,只是因為害怕傷害到我們的人民,所以再次下令,保護大使館,保護教徒。所以之前有拳民教徒糾紛,我們都認真處理,可以說朝廷已經仁至義盡了。沒想到他們竟然不知道感激,反而過來要挾,昨天有外國大使的來信,讓我退出大沽口炮臺,歸他們看管,否則就靠武力搶奪,危言聳聽,囂張跋扈,朝廷徹底震怒了。平時跟他們往來,我們從來沒有失禮過,對誰都是客客氣氣,他們自稱是文明國家,竟然仗著船堅炮利,來咱這兒耍橫。我已經當了三十年皇帝,關心百姓,百姓也愛戴我,而且皇太后對百姓的恩德更是前所未有。我今天哭泣著敬告祖先,慷慨誓師,與其苟且圖存,貽羞萬古,不如派兵討伐,跟他們一決雌雄!
讀到這一句,又大驚說:「哎喲!不好了!要跟各國開戰嗎?這事不得了!」隨後不再讀出聲,匆匆看下去:
我這幾天接連召見大小官員,詢問作戰計劃。北京周圍和山東等省的義兵也都不約而至,總共不下幾十萬人,就算是小孩,也能拿起武器保家衛國。他們靠著陰險狡詐,我們靠著是非公道;他們仗著武器先進,我們仗著萬眾一心。先不說我國人民忠貞愛國,是有名的禮儀之邦。就算土地,我們也有二十多個省,有四億人口,還怕消滅不了這群敵人嗎?只要能同仇敵愾,勇於衝鋒陷陣,或者捐錢,或者捐糧,朝廷一定會好好重用,給予表揚!如果有人臨陣退縮,去當漢奸,這樣的人應該當場就被殺死,絕不寬恕。我國人民,只要能忠心愛國,就一定能打敗敵人的囂張氣焰。我對此滿懷信心!
看完以後,嘆了口氣,接著命令自己的文書起草命令,勸阻這場戰爭。又寫了份電報,詢問其他省份的總督、巡撫,得到了李鴻章、張之洞、袁世凱等人的回覆,都說:「這幫義和拳靠不住,不應該開戰,應該儘快發電報阻止。」劉坤一稍稍放心。忽然聽說大沽炮臺失守,羅榮光提督逃回天津,警報如雪片一樣飛來,就打算再次寫封電報勸阻。剛好前四川總督李秉衡奉命來檢視長江,也發來電報,意思跟各位總督、巡撫差不多。接連又接到了北京的電報,譯出後,又有一道催辦軍餉的命令。其命令說:
之前義和拳和教徒已經勢不兩立,不論是剿滅,還是安撫都很困難。而且各國挑釁的情況,我已經告訴過李鴻章、李秉衡、劉坤一、張之洞等人了。你們幾位總督、巡撫,不願意開戰,想維護和平。但現在義和拳迅速崛起,在幾個月的時間裡,已經遍佈京城,人數不下幾十萬。從老百姓到王府到處都有,而且口口聲聲說要跟洋人為難,勢不兩立,現在剿滅立刻就會引起混亂,導致生靈塗炭,只能慢慢想辦法。你們報告說「想用他們的邪術來保全國家」,好像不體諒朝廷也有萬不得已的苦衷。你們這些總督、巡撫,知道國家情況如此緊急,怎麼還能在這兒說風涼話?這都是天意啊!你們不要再遲疑觀望,迅速籌兵籌糧,保家衛國。如果有什麼閃失,絕不輕饒!
劉坤一看到這裡,知道國家已經準備開戰,無法挽回,就算再怎麼說也沒有用。但北方已經開仗,各國的軍艦肯定陸續來華,將來游弋在海面,東南也會吃緊,牽動全域性,必然導致生靈塗炭。左思右想,想不出好的辦法,正在躊躇的時候,忽然接到了外國大使館的來信,都是:「中外開戰,都是因為義和拳,我們在中國的洋人仍然請求中國保護。」劉坤一立刻恍然大悟,想出一個保護東南,為民造福的辦法。接著就發電報,給各位總督、巡撫商議。他們也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於是由自己倡導,聯合李鴻章、張之洞、袁世凱三總督,跟各國大使商量說,東南一帶,決不開戰,洋人也不能無緣無故來騷擾。各國大使都說:「我們得請示國家,不能私自答應。」剛好聯軍統帥、英國提督西摩爾率領部隊從大沽進攻楊村,被董軍和義和拳擊退,中國紛紛宣傳勝利。外國大使也都心驚膽戰,於是竭力慫恿政府,與中國東南各督撫簽訂協議。這份協議簽訂以後,中國的東南部才沒有遭受戰火。到後來議和的時候,仍然可以拿那個來作為證據。各國的軍艦自從一齊聚集到大沽口後,就索要炮臺,提督羅榮光婉詞拒絕,洋兵就開炮轟擊。羅提督守不住,奔回天津。這時天津一帶全部被義和拳盤踞,山東的拳匪,被巡撫袁世凱驅逐,也相繼到了天津,逼迫老百姓供給,兼勒索軍餉,稍微不答應,就到處肆意擄掠。並且到紫竹林租界殺人放火,看到有洋行洋房,立刻燒燬。還四處張貼一些不倫不類的口號,有什麼「天兵天將,八月齊降,重陽滅盡洋人,神仙歸洞」。這些無稽之談大概都是被一些小說給害的。聯軍統帥西摩爾上岸趕去救援,帶的兵不多,遇著大股的拳匪和董福祥的部下,稍微開了一戰,殺死了幾個洋兵,西摩爾因為寡眾不敵,趕緊撤回。天津的拳匪更加興高采烈,好像洋人已經全部被他們消滅掉了一樣。總督裕祿也趕緊把訊息報告給慈禧,慈禧很高興,下令發給拳匪和甘軍各十萬兩銀子。提督聶士成非常討厭這些烏合之眾,命令手下不要袒護義和拳,義和拳也非常仇視聶軍。還沒有發生戰爭的時候,聶士成駐紮在蘆臺,負責保護鐵路,義和拳卻打算把鐵路燒燬,正在澆煤油,沿著鐵軌放火,聶士成突然趕來了,勒令他們解散。義和拳假裝聽從,卻趁著聶士成不提防,拔出刀來,猛撲聶軍。幸虧聶軍訓練有素,立刻佈陣防守。這幫拳匪四面圍攻,一名匪首爬到電杆上,拿著旗指揮,被聶士成看到,就開槍射擊,第一槍沒打中,再打,正好打在腿上,一下摔到地上。聶士成立刻拿刀往這傢伙身上招呼,接連砍了好幾刀都沒有殺死,士兵都把他看成神仙了。等到下馬追上,一刀砍在脖子上,這次很容易就砍下來了。這才知道,義和拳也沒什麼了,就是會一點硬氣功而已。拳匪一看首領被殺,連忙逃走,已經被聶軍殺死了幾百人,所以他們非常痛恨聶士成。
後來大沽失守,聶士成奉命令趕赴天津防守,半路上遇到了拳匪,拿著刀槍棍棒奔過來,聶士成趕緊跑到官衙。拳匪也跟著衝進了官衙,指名道姓地讓交出聶士成。榮祿先過來解釋,接著是勸和,最後邀請聶士成和拳匪首領相見。義和拳首領本來還想挾持著聶士成去神壇,聶士成堅持不去,義和拳首領也只好悶悶不樂地回去。從此聶軍每次被拳匪殺害,就去告訴裕祿。裕祿表面上出來排解,暗地裡卻檢舉聶士成,結果朝廷把聶士成免職留任了。聶士成沒處發洩憤怒,正趕上提督馬玉昆跟隨宋慶來天津防守,聶士成就去馬玉昆那兒訴苦。馬玉昆說:「你現在被奸人陷害,只有上前殺敵,如果能打了勝仗,自然是好。就算馬革裹屍,也算是以身報國的大丈夫。是非千古,自有後人評說。如今你想跟拳匪爭論,實在沒什麼好處。朝廷根本聽不到我們的呼聲,還請你仔細想想!」聶士成聽了這話,知道進退兩難,只好聽從好朋友的建議。等到洋兵殺過來,就奮勇殺敵,勢如破竹,快要逼近天津城下的時候,就去跟自己的老母親訣別,命令自己的親兵送老母親回老家。並且命令自己計程車兵各自逃命,將士們跪下請求繼續跟隨。聶士成忍不住眼淚流下來,於是說:「我死是應該的,但你們跟著我,就算不死在敵人手裡,也會被拳匪害死,而且死了都還背上通敵賣國的罪名。你們何必跟我一塊兒送死?」將士們仍然不肯離去,跟著聶士成一塊兒出了大營。走了幾十裡,遇到了洋兵前鋒,聶士成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就一馬當先衝上去。將士們也一塊兒跟著上去,勇氣百倍,互相打了四五個小時,敵人稍微撤退,仗打得還順利。沒提防後面喊聲大起,槍彈齊飛,聶軍還以為是洋兵殺過來了呢,回頭一看,原來都是頭上包著紅頭巾的拳匪。急忙招呼手下的將士說:「你們殺退拳匪,自己逃命好了,我死在這兒就是了!」將士們過來拉住馬韁繩,請求聶士成回軍營,聶士成把韁繩砍斷,衝進敵陣,身中數彈而亡。洋人也敬佩他勇敢,不忍心毀壞他的屍體,任由聶士成的部下把他揹回去。拳匪反而拿著刀衝過來,恨不得把屍體剁成肉泥,才足以洩憤。幸虧洋兵趕過來,打退拳匪,這才保全屍體,得以好好安葬。朝廷還下命令說:「帶兵多年,竟然這麼不堪一擊,實在可恨!看在他為國捐軀的分上,就不給他處分了,按照提督陣亡的待遇給予撫卹!」這可真是冤枉到家了。
聶軍已經戰敗,只剩下馬玉昆率領的幾營部隊扼守北京、天津之間的車道,並且命令義和拳幫忙協助對抗敵人。義和拳張牙舞爪地衝上去,一遇到槍炮,立即往回跑,反而把官軍也給弄亂了陣腳。官軍還得給他們讓路,不然這幫拳匪就會倒戈相向,所以官軍的處境更加困難了。剛好馬軍全部帶著草帽,拳匪就說他們是洋人的奴才。經常去榮祿那兒告狀,想跟馬軍開仗,裕祿就跟馬玉昆婉言商量了幾次,沒辦法只好把帽子給摘了。馬玉昆非常憤怒,每次跟洋人開戰,都拼命攻擊,打算跟著聶士成一塊兒去黃泉。洋兵看他這麼拼命,也有點害怕。有一天,馬軍又和洋兵對戰,打了好長時間。馬軍前仆後繼,一往無前,把洋兵逼回了租界,正打算乘勝追擊,忽然東南風大起,暴雨驟下,馬軍被雨水打到臉上,睜不開眼,反而被洋兵順風轟擊,大部分傷亡,只好退回原地。自從聶士成陣亡,善於作戰的就只有馬玉昆的部隊了。馬軍謹守軍法,臨敵不避,非義不取,因而馬玉昆被洋兵推為中國名將。這次戰敗,都是因為沒有戴著草帽,沒辦法避雨,所以才被洋兵所乘,傷亡慘重。不光馬玉昆痛恨拳匪,連他手下的將士也都痛恨拳匪。這時宋慶已經奉命統帥各路部隊,聽說馬軍戰敗,已經知道天津不好守,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又傳令馬軍退守北倉,防止洋兵北上。馬軍奉命退守,洋兵於是進逼天津城。
裕祿不勝驚慌,急忙找來義和拳的首領商量防禦的計策。義和拳的首領還說:「不要緊,我已經派神團去守護城南了,肯定不會有問題。」裕祿深信不疑。義和拳首領自己走了,第二天招集自己的匪黨,說是要開城出戰,一齣了城,立刻一鬨而散了。洋兵趁著這個機會,攻進了城南,裕祿還在官衙等候著義和拳勝利的訊息,忽然手下進來報告說,洋人已經進了城了。裕祿站起來就逃,耳朵裡就聽見一片槍炮聲,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出了北門,去了馬玉昆的軍營。羅榮光已經先服藥自盡了,天津淪陷,聯軍大振。日本兵最多,有一萬二千人,俄兵八千人,英美兵各二千五百人,法兵千人,德兵二百五十人,奧兵一百五十人,意兵最少,只五十人。這時德國統領瓦德西,又率領德、奧、美軍趕過來,聯軍於是改推選瓦德西為統帥,向北進攻。
宮裡已經多次接到警報,軍機大臣卻不敢按實情報告,只有端王仗著膽子報告說:「天津已經被洋鬼子佔去了,都是因為義和團不肯服從調遣,所以才戰敗的。現在聽說直隸總督裕祿跟宋慶、馬玉昆等人已經退守北倉,洋鬼子來勢洶洶,但北京城極其堅固,洋鬼子絕不敢來。」太后大怒說:「今天早上榮祿已經報告了,說之前外國的信現在已經查清楚了,是軍機章京連文衝捏造,你跟啟秀唆使的,現在弄到這個地步,你有幾個腦袋,敢這麼大膽?」端王連忙磕頭說:「奴才不、不敢!」太后說:「我現在才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想讓你兒子即位,你來掌握國家政權,像這樣的痴心妄想,勸你趁早打消念頭!只要我一天在世,就一天沒有你掌權的,放小心點,再不安分,就趕出宮去,家產充公。像你的行為,還真配你的狗名!」端王名叫載漪,裡面有一個反犬旁,所以才有這樣的說法。端王自從被寵以來,還從來沒有被慈禧這麼罵過,這是頭一次,嚇得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太監進來報告慈禧,說甘軍統領董福祥求見。太后厲聲說:「叫他進來!」董祥福進來跪下,慈禧冷冷地說:「你好!你好!從上月起,已經過來報告過十多次了,都說圍攻大使館的勝仗,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攻破呢?」董福祥回答說:「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我聽說武衛軍那兒有大炮,如果用來攻大使館,立刻就會片瓦不留。我跟榮祿要了好幾次,他就是不借給,還說就算老佛爺下令,他也不借。請老佛爺立刻下令,罷免榮祿的官吧!」太后大怒說:「不用說了!你是強盜出身,朝廷用你,不過是讓你將功贖罪,像你這樣狂妄的傢伙,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仍然像個強盜,大概活得不耐煩了。快滾出去!以後沒有命令,不準進來!」董祥福立刻磕完頭滾出去了。慈禧命令召見榮祿,太監立刻按照命令去傳信了。
慈禧太后一看端王還在地上跪著,也讓他滾出去。端王出了宮,正趕上榮祿進去,他就在外面打聽訊息,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才聽見榮祿出來。就由太監秘密來報告,說太后讓榮大人迅速去採辦禮物,送去大使館,並且讓他去轉告慶王,前去慰問。又調派李鴻章擔任直隸總督,也是由榮大人發的電報。端王說:「迅雷不及掩耳,真是出人意外。」秘密通報端王的太監說:「還有許大人就和袁大人,又檢舉了幾個大臣,其中就有您。」端王一聽,頓時勃然大怒,大聲說:「都是這幫漢奸,矇蔽太后,所以太后才會嚴厲責備我們,我早晚殺了他們,讓他們知道老子的厲害!」第二天早晨,已經由軍機處發出命令,端王沒來得及看,就先請徐桐、剛毅、趙舒翹、啟秀等人秘密商議,定下計策。徐桐等人剛走,忽然報告說李秉衡求見,被端王迎接進去,討論得非常融洽。端王又秘密囑咐了幾句,李秉衡答應著回去了。原來李秉衡奉命來保衛京城,剛到北京,又想袒護義和拳的拳匪。慈禧召見的時候,他說:「願意親自下去赴敵,跟敵人決一死戰。」慈禧太后很高興,非常信任。所以端王託他幫忙,李秉衡報告時就說:「許、袁二人擅自更改您的命令,以前太后下的命令,只要遇到處理洋人的事件,他就把‘殺’字全部改為‘保護’的字樣,像這麼大逆不道,應該立刻殺掉。」慈禧聽後,勃然大怒,說這是趙高復生,應該使用最嚴厲的刑罰。這話一說,端王不等下命令,就命令刑部尚書趙舒翹,捉拿許、袁二人下獄,沒有審訊,第二天就去砍頭,命令刑部侍郎徐承煜監斬。
欲知二人被殺的情況,請看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