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和園開工,是在光緒十一二年的時候,花去的經費,不下三千萬兩白銀。這時國庫財政困難,這麼多錢,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這是挪用了海軍的軍費。中法一戰,馬江戰敗,閩海的艦隊,已經喪亡殆盡。清政府因為自己的處境越來越艱難,決定大力興辦海軍,整頓海防,就把臺灣劃為一個省,改福建巡撫為臺灣巡撫,原有的福建巡撫,歸到浙閩總督兼管。並且在北京設立海軍衙門,命令醇親王奕來總體負責,奕劻、李鴻章具體管理,善慶、曾紀澤則作為輔助。五位大臣經過商量,決定先從北洋入手,監督訓練第一支海軍,選定遼寧的旅順口、山東威海衛作為軍港。醇親王奕沒有管理海軍的經驗,奕劻、善慶更不用多說,只有李鴻章、曾紀澤二人一直關心外國的事物,但是曾紀澤經常出使西洋,所以真正主持海軍工作的人,其實是李鴻章。但建設海軍花銷很大,需要籌措大筆資金。李鴻章苦心經營,接連向朝廷申報,但大部分都被駁回,只有很少的情況被批准。巧婦難為無米炊,妙手空空,怎麼能建立起有效的海軍?李鴻章沒有辦法,只好親自去京城詢問情況。結果慈禧太后身邊受寵太監李蓮英傳出訊息,說:「太后這幾年,想好好地休養一下,打算建造一個園子,以方便安度晚年,可惜沒有經費,所以經常很煩躁,因此遇到各省要錢的事情,往往得不到批准!」李鴻章琢磨了一下,就跟李蓮英小聲嘀咕了幾句,說得李蓮英連連點頭。後來李鴻章有什麼請求,基本都能答應。可能後來造頤和園,就是這李鴻章出的鬼主意!
李鴻章出了什麼餿點子這麼好使?原來這傢伙跟李蓮英商量,打算藉著建設海軍的名義,命令各位封疆大吏每年按時交錢,然後就在裡面拿出一半,作為造園子的經費,一半作為建設海軍的經費,這兩件事可以一起來。慈禧太后聽說這個主意以後,非常興奮,於是大興土木,把清漪園的舊址開闢出土地來修建,改名為頤和園。修建了兩三年,才終於建好。頤和園裡的亭臺樓閣數不勝數。最著名的是樂壽堂正殿,就是慈禧太后的住所,規模很壯觀。還有仁壽殿也差不多,是用來召見各位大臣的地方。還有頤樂殿,是慈禧太后聽戲的地方,建造得更加窮工極巧。殿外是戲臺,分上中下三層,上層顏曰「慶演昌辰」,中層顏曰「承平豫泰」,下層顏曰「歡臚榮曝」。此外還有知春亭、夕佳樓、芸碧館、藕香榭、養雲軒、瞰碧臺、寶雲閣、雲松巢、邵窩、貝闕、石舫、荇橋等好玩的地方,美輪美奐,輝煌壯麗。頤和園本來靠著萬壽山,泉清水秀,草長花香,山上還建造了一個佛香閣,精美典雅,上出雲霄。慈禧太后住在頤和園的時候,每天都會來這座佛香閣遊覽,俯瞰整個頤和園,真是氣象萬千。下面還有千步廊,曲折而下,直接到達殿門,所以往來非常方便。頤和園建好以後,慈禧太后就搬到頤和園居住了,接著又下了一道命令,決定把政權交給光緒帝。醇親王奕、禮親王世鐸先後上報,說什麼光緒帝年紀還小,懇請太后再管理幾年,然後把政權交給光緒帝。慈禧太后批准了這個請求,天天帶著光緒帝到頤和園遊玩,而且把內閣軍機處以下的各個機關全部搬到了頤和園來辦公,唱戲的演員也全部跟當官的住到一塊兒。宮廷變成了戲院。
北洋海軍建設了一二年,籌措了這麼多的經費,怎麼也要給全國人民一個交代吧。於是就購買了幾艘戰船,招募了幾千海軍組成了艦隊,勉強成立。朝廷下令派醇親王奕到天津檢閱海軍,李鴻章就提前派人把招待所佈置好,弄得盡善盡美。沒想到朝廷又來了一封密信,李鴻章開啟一看,急忙讓工作人員在招待所旁邊又另佈置了一個房間。規模雖然小了一點,但依然要裝飾得非常富麗堂皇。工作人員不敢多問,只是去小心辦理了。弄好以後,李鴻章親自去檢查了一遍,到了正廳,是預備給醇親王居住的,他只是大體看了看,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另外一個房間,反而特別用心地檢查,哪兒弄得太粗糙,哪兒弄得太扎眼,全部挑出來。工作人員非常驚訝,暗地裡琢磨,不知道是誰住到這兒,要這麼挑剔?但因為有上級的命令,只好重新更換。過來幾天,醇親王已經到碼頭,李鴻章親自過去迎接,工作人員也跟隨著一塊兒去了,暗地裡觀察。就看見李鴻章大人見過醇親王以後,接著就跟醇親王旁邊的隨員殷勤地聊起來,非常謙恭的樣子。工作人員不認識這人,接著聽李鴻章稱他為總管,這才知道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太監李蓮英。醇親王跟李蓮英一塊兒上了岸,接著就去了招待所,被李鴻章送進去,招待一番。又領著李蓮英到了廂房,嘴上說著委屈你了,李蓮英左右看了看,只是淡淡地答了句「費心」,在這兒睡了兩晚上。醇親王去訓練場檢閱部隊,李蓮英也跟著一塊兒去看了看。李鴻章立刻傳出軍令,招集海軍會操。艦隊一隊一隊開過來,或分或合,或縱或橫,映入醇親王眼簾,就覺得整齊錯落,如火如荼,非常好看。檢閱完以後,大力稱讚了一番。李鴻章只是拈著鬍子微笑,似乎大有深意。又過幾天,醇親王和李蓮英才告別,返回北京。這次閱兵,又花費了不少錢。李蓮英這邊又要好好地巴結,這些錢當然在海軍軍費裡報銷,就連工作人員都有些瞠目結舌。
李蓮英回到京城以後,地位更加顯赫,宮裡的人都稱他為九千歲。御史朱一新偏偏呆頭呆腦地寫了舉報信,信上說「李蓮英跟隨醇親王閱兵,恐怕會重蹈唐朝太監管理部隊的覆轍」。慈禧太后看了以後勃然大怒,立刻下令把他降級處理,改換別人了。這道命令一下,更沒有人敢惹李蓮英了!轉眼間到了光緒十四年,光緒帝已經十八歲了,眼看到了該結婚的年齡,需要冊立皇后。皇后選的是誰?這事兒說起來也跟慈禧太后有關係。以前立同治帝選皇后的時候,按照慈禧太后的主意,本來是要選鳳秀的女兒。後來因為東太后決定立年紀大一點的,所以才選了崇綺的女兒當皇后,結果後來經常跟慈禧太后對著幹,直到死了才罷休。這次光緒帝又要立後,慈禧太后當然要好好地挑選。她想弟弟桂祥曾經擔任副都統,有一個女兒,年紀跟光緒帝差不多,於是就讓光緒帝娶了她。這年十月,特別下令,立副都統桂祥的女兒葉赫那拉氏為皇后,並且又選了侍郎長敘的兩個女兒當妃子。第二年二月,光緒帝大婚,一切排場,都跟以前差不多。成親以後,立刻封長敘的長女那拉氏為瑾嬪,次女為珍嬪。慈禧太后接著下令,交出政權,又進行了一些儀式。交出政權以後,慈禧太后連加徽號,於是在「慈禧端祐康頤昭豫莊誠」外,又加了「壽恭欽獻」。慈禧太后喜氣洋洋,心情舒暢。因為中外沒什麼事,也沒什麼牽掛,於是就帶著李蓮英住在頤養園裡,或登山,或遊湖,或聽戲,或抹牌,有時還寫寫字,畫幾幅畫,以此來消磨時光。皇后本來不怎麼會寫字,天天耳濡目染,再經過慈禧太后的指導,也略有小成。後來還寫了幾個大字,給自己住的地方弄了一個匾額,叫延春閣。皇后本來就是慈禧太后的侄女,平時就很討慈禧太后的歡心,慈禧去遊玩的時候,也經常讓她跟著。
忽然河道總督吳大澄送來報告,說是請求加封醇親王的稱號。信上說,醇親王負責建設海軍,功績卓著,而且又是皇上的親爹,應該給予更高的尊崇,還引經據典地議論了一番。報告交上去以後,慈禧太后很快給予批覆:
今天根據吳大澄送來的報告,請求尊崇醇親王,給予更高的稱號。皇帝已經過繼給文宗顯皇帝,並且繼承了皇位,醇親王奕,謙虛嚴謹,十幾年來,一直小心翼翼,不管幹什麼事,全都盡心盡力,恪盡職守。每次給予他獎賞,他都哭著推辭。之前賞給他的杏黃轎子,他到現在都不敢乘坐,他這麼忠心耿耿,實在超出常人之外。不光我對他非常瞭解,天下人也都對他非常瞭解。自從光緒元年正月初八,醇親王就有預防大家亂加稱號的報告,上面說,歷代過繼的皇帝都推崇自己的親生父母,這是一個不好的風氣。考慮到皇帝親政後,也有可能這麼幹,所以請您下達命令,宣告天下,就算千秋萬代,也不要胡亂更改。他的忠心和用心純正,自古以來的大臣,又有誰能比得上?所以我不能不稱讚,批准了他的請求。現在剛剛把政權交給新皇帝,吳大澄就果然有了這樣的提議,如果我不把醇親王原來的報告及時的宣讀,恐怕以後胡亂請求的人會更多,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現在特地把情況詳細說明白,並且把醇親王的原信照抄一遍,通知天下所有的人,讓大家都知道我們這朝的規矩,賢王的心事,也能讓大家一起了解了。以後再有提這種意見的人,是絕對不允許的!現在我通知大家,大家一定要好好深思!
過了一年,醇親王病死了。還沒死的時候,慈禧太后多次帶著光緒帝到醇親王的府上詢問病情。因為醇親王的老婆就是慈禧太后的親妹子,醇親王又始終對慈禧太后忠心耿耿。恭親王被罷免了官職,醇親王接著接管軍機處,一切行政事務,隨時請太后指示,從來不敢獨斷專行。難怪太后對他格外信任,待遇也格外高。醇親王臨死的時候,太后格外傷心,確定稱號曰皇帝本生考,諡號曰賢。喪禮也辦得非常隆重,只是命令裡有「不要太鋪張浪費,因為醇親王活著的時候非常節儉,他泉下有知,看到太浪費會不高興」之類的話。又把醇親王的院子分成兩個,一個用來祭祀醇親王祖宗,一個當成了光緒帝發祥地點。醇親王的二兒子載澧繼承王位,三子載洵、四子載濤都被封為高官。醇親王死後,光緒帝雖然親政,但所有的事都要報告給慈禧太后,不敢擅自做主。慈禧太后也曾經暗地裡命令皇后和李蓮英暗中監視光緒帝,避免重蹈同治時的覆轍。光緒帝恰也能韜光養晦,從來不敢違抗。
從光緒十五年到二十年,只是跟英國、俄羅斯稍微有摩擦。英國為了哲孟雄,想找茬開戰。哲孟雄在西藏南境,處於布丹和廓爾喀兩部中間,布、廓兩部全部是西藏附屬國。廓、哲失和,英國人幫助哲孟雄打敗了廓爾喀,讓哲王割讓大吉嶺和臨近印度的平原作為己有,算是出兵的酬謝費。後來又多次索要利益,哲孟雄部非常憤恨,就把英國人給囚禁起來了。英國於是派兵攻打哲孟雄,哲孟雄抵擋不了,只好投降了英國。英國攻下哲孟雄,把布丹也收為自己的附屬。哲、布全部失陷,西藏的附屬國被佔領,藏民非常驚恐,日夜想收復失地,就到哲部隆吐設立關卡。英國人當然不肯罷休,就想跟西藏為難,就把關卡給毀掉了,並且佔領了西藏的南部要塞。中國的駐藏大臣向來不中用,到這時急忙命令幫辦大臣升泰趕去上任,跟英國總理印度大臣蘭士丹在印度孟加拉商談,簽訂了《藏印條約》八款,承認哲孟雄是英國的附屬國,重新勘定了西藏和哲孟雄的邊界線,這才和平了結。後來又把藏南的亞東開設為商業區,允許英國人自由貿易。
至於跟俄國的交涉,則是為了帕米爾高原。帕米爾高原是新疆西南的邊防,在蔥嶺外面,北通浩罕安集延,是亞洲最高的陸地。亞洲的大山大部分從帕米爾高原發源,中國曾經在這裡建設卡倫。俄國人佔領伊犁西境以後,逼迫中國將卡倫撤去,中國不答應。不久英國人又降服了阿富汗,教唆阿富汗計程車兵驅逐中國卡倫兵,俄國以為英國人要來染指,急忙出兵佔領了帕米爾高原。於是中、俄、英三國,都有違反條約。經過中國出使大臣洪鈞、許竹筠先後商議,結果俄國人得了大便宜,英國人緊隨其後,中國永遠最吃虧。帕米爾高原就這樣被放棄了,然後以蔥嶺作為邊界線。到了光緒二十年,是慈禧太后六十歲生日。生日正好是十月十日,在二月的時候,就已經命令各位大臣按照康熙、乾隆時的樣子,讓各省的將軍和地方巡撫提前派人到京城慶祝慈禧太后生日。又派內務府的官員率領差役,從宮裡到頤和園,全部搭起燈棚,外面點綴一些景物,並且要沿路建造經壇,由喇嘛僧帶領僧眾誦讀經文,保佑太后長命百歲。頤和園裡又建造了大牌樓,作為慈禧太后萬壽的紀念。內務府因為國庫沒有錢,就授意內外的官員,要他們提前送來壽禮。官員們哪個不想巴結?於是相互商議決定,每人拿出二十五倍的薪水,來給慈禧太后過生日。西安將軍榮祿,在二十五倍薪水之外,還另外送了許多金銀珍寶。慈禧太后立馬樂開了花,把他召到宮裡任命了。榮祿本來就是慈禧太后的功臣,從熱河回京的時候,全靠榮祿一路保駕護航,怎麼被打發到西安了?原來榮祿護駕回京,慈禧太后看他立了大功,就提拔他為內務府總管,宮裡可以隨便出入。每次有重要的事,慈禧太后也經常找他商量。同治帝去世的時候,榮祿還在宮裡,仍然非常受寵。到了光緒六年,光緒帝的師傅翁同龢忽然秘密給慈禧太后上了份報告,舉報榮祿穢亂宮禁的罪狀。慈禧太后不信,暗地裡卻留心偵查,果然事出有因。這位有膽有識的榮大人,竟然在某位妃子的房裡,竭忠效力,確實有膽有識。被慈禧太后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當時怒氣勃發,立刻把榮祿驅逐出京城了,罷免了官職。慈安太后去世以後,慈禧太后又想起了榮祿,懷疑他是被慈安太后設計陷害的,故意除掉自己的羽翼。但因為榮祿犯的罪實在太重,不能立刻起用。這時候,榮祿已經好多年不當官了,也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麼手段,又被提拔為西安將軍了。這次被召回京城,再次擔任步軍統領,壽禮確實應該多送。從此他格外小心,格外勤奮謹慎。就在準備祝壽的這段時間,他也出了不少力。慈禧太后又下達命令,晉封瑾、珍二嬪為妃,其他的貴人等也都有升級。其他的朝廷官員,也都升官的升官,本來打算到生日那一天,搞一場普天同慶的盛典。沒想到剛到了五月,朝鮮又闖了大禍,鬧到中日開戰,硝煙滾滾。清軍連戰連敗,慈禧太后非常鬱悶難過,不得不另下命令,取消慶賀。當時有一道皇帝命令是這樣的:
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的命令:「本年十月,我六十歲生日,本來應該率領天下人普天同慶,共享盛舉。到時候,皇帝會率領文武官員過來祝賀,從宮裡到頤和園,一路經過的地方,也都點綴了景物,建造了經壇。我因為康熙、隆乾年間,儀式搞得特別隆重,現在國家太平,人民安康,咱們不能太寒酸,所以就批准了皇帝的請求,打算在頤和園受賀。沒想到從六月以後,日本人竟然無故挑起事端,侵犯我們,又毀掉了我們的軍艦,我們迫不得已才派兵討伐。現在戰火還沒有平定,兩國人民都遭受嚴重損失,每次想到這裡,我都難過不已。之前因為戰士們生活清苦,所以我特別節儉出三百萬元,發給他們當補貼。現在雖然生日快到了,但國家這樣,我還有什麼心思接受慶祝?所有慶祝生日的活動都在宮裡舉行好了,頤和園那邊的事全部停止。」朕聽太后這麼說,心裡實在不安,再三請求,都沒有被批准。何況這是太后的仁義之心,我怎麼能不答應?特此頒佈這道命令。
好好的一場生日宴會就這麼被毀了。小日本確實夠可恨的,但海軍也是無奈之舉!到了慈禧太后生日那天,勉強在宮裡舉行了一個宴會,就算完事。
究竟中日為什麼開戰,咱們下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