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中法開戰

清史演義 蔡東潘 第2頁,共2頁

法提督孤拔,轉到閩海,攻打馬尾。馬尾是閩海要口,駐守的官員叫張佩綸,這人是個白面書生,年少氣盛,恃才傲物,本來在朝廷擔任內閣學士。談吐犀利,沒人比得過他,講起文事來,周、召不過如此,講起武備來,孫、吳還要敬避三舍。紙上談兵的人都這個樣!

清政府對這個誇誇其談的騙子卻大加賞識,特別提拔為福建船政大臣,負責處理海上的工作。中外的官員都說朝廷重用人才,合肥伯相李鴻章也因為他多才多藝,稱讚不已。這人更嘚瑟了,目空一切。

等到了福州,就跟總督何璟、巡撫張兆棟會談,高談闊論,旁若無人,總督、巡撫都覺得莫名其妙。但因為都聽說過他的名聲響亮,猜想肯定有點本事,於是就把全省的軍事工作都推到張佩綸身上。張佩綸居然還真不客氣,毫不推辭。幾個月的時間,完全沒有整頓軍事,天天喝酒寫詩。有的說是名將風流,大都這樣,有的說是文人狂態,徒有虛名。

這年秋天,正趕上法國將領孤拔率領艦隊而來,直達馬江。海軍將士接到情報,立刻報告,張佩綸毫不在意,簡直就跟沒事一樣。

過了一晚上,法國艦隊仍然在馬江游弋,還沒有開進來,這時張佩綸還在談笑自若,反而邀了幾個好友,暢飲談心。忽然報告說,管帶張得勝求見,他就說:「我們喝酒要緊,不要進來瞎報!」

過了一會兒,又報告說管帶張成求見,張佩綸睜開雙眼,訓斥報告計程車兵說:「我在這兒喝酒呢,難道你沒看見?為什麼不擋住他?」

士兵說:「張管帶說有緊急軍情,需要當面報告,所以不敢不報。」

張佩綸說:「有什麼要緊的事?你去問問回來報告給我。」

士兵去了半晌,回來報告說法國人的輪船已經駛進了馬尾,應該準備防禦工作,請大人趕快下命令。

張佩綸冷笑說:「法國人為什麼跟我們幹架?這不過是虛聲恫嚇,逼迫我跟他講和,我只要按兵不動,表現鎮定,法國人自然就會退去的。你去傳令張管帶,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士兵唯唯答應,剛想退出去,張佩綸又叫他回來,說:「你去跟張管帶說清楚,首先要注意的是法國艦隊進了海口以後,不準先開炮,違令者以軍法從事。」士兵又連聲答應,去通知張管帶了,張佩綸仍舊安然痛飲,喝得酩酊大醉。張佩綸一醉不醒,法國艦隊已經進了海口,準備開炮轟擊。

中國也有十幾艘軍艦,船上的管帶趕緊請士兵去領軍火,另外請求下達命令。沒想到張佩綸還在睡夢當中,一副高枕無憂的樣子。警衛因為昨天碰了釘子,不敢進去通報,士兵也只好在門口等著。

軍艦上的管帶急切地盼望,杳無迴音,想要架炮迎擊,既沒有軍令,又沒有炮彈,無奈到了極點。到了傍晚的時候,仍然沒有接到軍令,法國艦隊卻已經把大炮架起來,紅旗一招,炮彈接連飛過來。

中國軍艦毫無防備,管帶以下,急得手忙腳亂,沒過一個小時,就被擊破了四五艘,還有沒被擊壞的軍艦,趕緊逃命要緊,紛紛開船,向西北逃跑。無奈法國軍艦毫不留情,接連追過來,炮聲更緊,炮彈更多,中國軍艦又被擊沉了好幾艘。海軍艦隊,幾乎全部喪失。

這時候張佩綸才醒,他被炮聲震得耳朵疼,還說什麼人擅自放炮。等他起床出來,外面報告已經有七艘軍艦被毀了。於是這位優哉遊哉的張大人也開始著急了,急忙命令親兵跟著,接著開啟後門一溜煙地逃跑了。

法國艦隊乘勝進攻,奪了船塢,毀了船廠,又攻破了福州炮臺,佔領了澎湖列島。朝廷下令讓左宗棠火速趕赴福建,跟原陝甘總督楊嶽斌一起負責福建的軍事工作。又調曾國荃到兩江擔任總督,接著辦理江防。

左宗棠到了福建,奉命查辦張佩綸,派總督和巡撫去尋找,在彭田鄉找到了他,往日的萬丈豪情都沒了,手上的玩意兒依然很厲害,寫了份報告,自己請求處分。報告上說「按照洋人的慣例不能先發制人,我一直在陸地上工作,所以沒有跟著上船」。總之是在推卸責任。

左宗棠可憐他是個有名的人,也想幫他一把。清政府因為張佩綸罪無可恕,又批評左宗棠袒護這樣的庸人,自甘墮落。最後,張佩綸被抓到京城,後來被髮配到了黑龍江。

剛接到訊息說馬江打了敗仗,又聽說諒山失守了,鎮南關守將楊玉科陣亡。慈禧忍不住震怒,把帶兵的官員懲治的懲治,降級的降級。又下了一道命令,罷免了恭親王的職務。處心積慮已久了,說得卻很冠冕堂皇,命令如下:

慈禧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命令:現在國家元氣還沒有恢復,任務艱鉅,人民沒有安定。但所有內外的事情,都要有人處理,而軍機處正是內外用人的行政樞紐,恭親王奕訢等人開始的時候還能小心謹慎,到後來就只是為自己打算了。最近這幾年,官做得越來越大,事情卻依然是老樣子。

對朝廷下達的命令,也都是陽奉陰違。許多人過來舉報,有的說他軟弱無能,有的說他做事愚昧,有的說他不會用人。我們這一朝家法是很嚴的,要說他造反作亂,不光他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本事。但就是上面所說的這幾條,就已經耽誤了很多國家大事。我如果再這麼姑息的話,還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以後皇帝親政,又怎麼處理政務?如果按照別人舉報的情況一一宣讀,實在有些丟皇族的臉,而且對他以前的功勞也有些說不過去。

恭親王奕訢、大學士寶鋆官當得最久,我對他們也管理得更嚴,但看在一個多病,一個年老的分上,看在他們以前的功勞上,就讓他們好好安度晚年吧。奕訢仍然保留俸祿,免去一切職務,撤去那另外恩賜的雙倍俸祿,在家裡好好養病;寶鋆辭退;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李鴻藻,在內廷當差了很多年,但才能不高,所以辦事不怎麼樣,兵部尚書景廉,只能循規蹈矩的工作,不會管理經濟工作,現在罷免他們的一切職務,降二級重新呼叫;工部尚書翁同龢也一直沒做什麼建設性的工作,現在免職留任,仍然留在毓慶宮行走,以示區別。

朝廷對於這些大臣的居心和辦事,早就暗地裡觀察很久了,知道他們沒什麼能耐,又害怕他們耽誤工作,所以才給予小小的懲罰。絕不是因為幾個小官員一個小小的舉報,就把他們處理了。

以後各級官員應該痛定思痛,群策群力,爭取對國家有幫助。只要有利於國家,朝廷一定虛心接受。但決不能假公濟私,相互坑害,至於品行卑鄙、被人驅使、收受賄賂的,一定嚴懲不貸。各級官員一定要謹慎聽好!

恭親王既然已經被罷免,軍機處自然又另任用了一班人物。恭親王的替身,就是禮親王世鐸。還有戶部尚書額勒和布、閻敬銘,刑部尚書張之萬,也都被命令在軍機處行走。工部侍郎孫毓汶因為跟李蓮英關係不錯,也被召進軍機處。

慈禧太后又專門下了一道命令:「軍機處如果遇到緊急事件,就跟醇親王奕商量著辦。」

國子監祭酒盛昱、左庶子錫鈞、御史趙爾巽見了這道命令,因為醇親王是光緒帝的父親,加入軍機處不太合適,於是就引經據典地聯名寫了封申請,請求慈禧太后收回成命。

慈禧太后思維敏捷,就把垂簾聽政提出來,說:「現在是垂簾聽政的時期,不能不用親戚,等到皇帝親政,我再下命令。朝廷上的各位大臣,應該深切體會把握領導的心意,不要隨便褻瀆!」這條命令一下,又把這群人的嘴給堵上了。

只是海上的侵略還沒有平定,邊防情報接二連三傳來,朝廷下令調湖南巡撫潘鼎新趕赴廣西,跟岑毓英聯合起來迎擊敵人,又命令提督蘇元春和馮子材、王孝祺、王德榜等人率軍支援鎮南關。

馮、王諸將都非常奮勇善戰,一到了關上,就出關作戰。任憑法國人槍炮多麼厲害,他們都帶領著人馬奮力衝殺,冒死前進。槍炮越多的地方,清軍越是拼命往那兒衝。星馳電掣,地動山搖,很快兩軍接近,槍炮都沒有用了,等於進入了冷兵器時代。法國人失去了自己的長處,已經不能嘚瑟了,只好連連敗退。清軍則勇氣百倍,把法國人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自從中法開戰以來,只有這場惡鬥,出乎法國人意料之外。

法國人開始恐慌,急忙放棄了諒山。岑毓英聽說諒山已經收復,也秣馬厲兵,親自率領大軍,兼程前進,接連打敗法國兵,收復了不少重要關隘。臨洮一戰,殺死法國將領七人,殺死法國兵三千多名,繳獲輜重、槍炮、軍械無數,接著進攻河內,威名大振。

法國提督孤拔困守澎湖,連線接到越南戰敗的訊息,已經非常鬱悶,於是就寫信給自己的政府,請求迅速派兵再戰。正趕上法國正在重新組織內閣,是打是和,一直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見。

孤拔無比憤怒,索性率領軍艦,闖進了浙江三門灣。明月高懸,月色清幽,孤拔輕輕地爬上桅杆,窺探內地的形勢,突然聽到一聲怪響,竟然把孤拔擊落到船中。

究竟孤拔有沒有死,咱們下章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