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同治皇帝的爛攤子

清史演義 蔡東潘 第2頁,共2頁

同治帝天天尋花問柳,什麼臺灣,什麼琉球,一概不管。朝朝暮暮,卿卿我我,沒想到樂極生悲,得了梅毒,起初還不要緊,過了十個月,漸漸支撐不住。宮裡面卻說皇上生了天花,醫生不知道皇上生病的原因,就弄些不痛不癢的藥搪塞過去,因此病情不光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化。

十一月初,同治帝已經不能動彈了。冬天祭祀天的時候,就派醇親王奕代行禮,所有內外各衙門的奏章也都交給兩宮皇太后披閱裁定。大臣們還以為皇上得了水痘,沒什麼大不了,而且年紀不大,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大家也都是按時過去問候,沒想到突然發生意外,皇上竟然快不行了,到十二月初五日,在養心殿東暖閣去世了。

慈禧太后急忙調派李鴻章的淮軍進入京城,自己和慈安太后一起到養心殿,立刻傳令惇親王奕、恭親王奕訢、孚郡王奕、惠郡王奕詳、貝勒載治和載澂、一等公奕謨、御前大臣伯彥訥和謨祜,軍機大臣寶鋆、沈桂芬、李鴻藻,總管內務府大臣英桂、崇綸、魁齡、榮祿、明善、桂寶、文錫,弘德殿行走徐桐、翁同龢、王慶祺,南書房行走黃鈺、潘祖廕、孫貽經、徐郙、張家驤等進見。親王以下都還不知道皇上去世的訊息,就看見宮門內外,侍衛森列,宮裡則是排滿了太監,佈置得非常嚴密,完全不是平時的樣子,大家都非常詫異。等走到養心殿裡,兩宮太后已經在對面坐定,都是愁容滿面。大臣們來不及細想,都按次序請安,跪下聽從命令。慈禧太后先開口說:「皇上的病情,看來要不行了,聽說皇后雖然已經有了身孕,不過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生,應該先選定皇儲,免得臨時侷促。」

各位大臣磕頭說:「皇上春秋鼎盛,就算有什麼身體不適,也肯定能很快康復,選定皇儲這件事還可以緩一緩。」

慈禧太后說:「我不妨跟你們說實話,皇帝今天已經去世了。」

這話一傳出來,大臣們哭又不是,不哭又不是,有幾個實在忍不住眼淚,似乎就要掉下來了。其實都是假裝的,到這份上也真為難。慈禧太后說:「這時候先別忙著哭,先商量一下立儲的事。」

大臣們都不敢說話,只有恭親王奕訢仗著自己年紀大,資歷老,就說:「皇后很快就要生娃娃,應該也不用等很長時間,不如先不發喪,等生了皇子,自然繼承皇位,如果生了女孩,再商量立新皇帝也來得及。」

慈禧太后大聲說:「國不可一日無君,怎麼能守得了這麼長時間的秘密?一旦被發覺,國家就要動亂了。」

軍機大臣李鴻藻、弘德殿行走徐桐、南書房行走潘祖都點頭說:「太后明見萬里,臣等不勝欽佩。」

慈安太后也插口說:「據我的意見,恭親王的兒子,可以繼承皇位。」

恭親王聽了連說不敢,接著說:「按照繼承的順序,應該立溥倫為皇子。」

慈禧太后又不以為然,就說:「溥倫這一族,血緣關係離得太遠,不應該立這邊。」

原來溥倫是過繼給宣宗的長子弈,血統上確實差了一點,所以被慈禧太后反駁了。

恭親王仍想提議,慈禧太后畢竟老奸巨猾,就對慈安太后說:「據我看來,醇親王奕的兒子載湉可以繼承,應該立即決定,不可耽誤時間。」

恭親王心裡很不贊成,就跟奕說:「立長子這一條,就完全不顧了嗎?」

奕急忙磕頭推辭,慈禧太后說:「那就讓大臣們投票決定吧!」

慈安太后也沒有反對,於是慈禧太后就讓人站起來,記名投票。投票結果公佈,只有醇親王投了溥倫,有三人投了恭親王的兒子,其他的全都如慈禧太后預想的一樣,投了醇親王的兒子,於是大位就這麼決定了。不用搞什麼活動,就把大臣們逼得全部投了醇親王的兒子,由此可以看出慈禧太后的權力到底有多大了。

慈禧太后為什麼要立醇親王的兒子?第一,如果立溥字輩為子嗣,就算是入繼給了同治帝,同治帝有了子嗣,同治皇后就被尊為太后,自己就沒有權力了,因此肯定不願意。第二,醇親王的老婆,就是慈禧太后的妹子,慈禧進宮後,就當了她妹子的媒人,她想親上加親,來保證自己的權力和地位。第三,醇親王的兒子才年僅四齡,不能親政,自己仍然可以重掌大權,所以不顧大家的言論,獨斷專行。大臣們竭力逢迎,才導致了這樣的局面。

這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八九點鐘,狂風怒號,沙土飛揚,天氣極冷,慈禧太后就派一隊人馬,去西城醇親王府裡,迎接載湉入宮,又派恭親王留守東暖閣,不是重用他,而是防範他。宮內全部讓精兵戒嚴,帶隊的就是步軍統領榮祿。接著頒佈遺詔:

我承蒙我皇爹文宗顯皇帝的養育栽培,把皇位交給我。六歲繼承皇位,全靠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日夜操勞。後來我接受兩位太后的命令開始親自主持工作,仰仗列祖列宗的家法,敬慕上天,效法祖宗,以勤政愛民為本。我知道自己的道德修養還不夠,所以更加日夜警惕,勤勉努力。

十幾年來,在兩位太后的教導下,我探索真理,消滅了捻匪,掃平了苗匪,剷除了回匪。使國家有了一個安定團結的局面。但經過戰爭的洗禮,滿目瘡痍,山河破碎,每次想到這些我都心痛不已。有些省份遇到水災旱災,我就命令大臣去賑濟災民。我為國家所付出的辛勞,相信中外官員都能看得到。

我身體一向不錯,但自從今年十一月,我得了天花,加倍休養,這些天來,病情不但沒好,反而更嚴重了,最後連床都下不了了,這難道不是天意嗎?但想到國家的重擔還沒有安排好,應該找一個合適的接班人,現在奉了兩宮皇太后的命令,就立醇親王的兒子載湉,過繼給文宗顯皇帝為兒子,繼承皇位為皇帝。小皇帝仁孝聰明,肯定不負重託。老天降下皇帝,就是讓他來統治萬民,所以一定要兢兢業業,勤奮努力,這樣才能保國安民,永遠保住我們的基業。

此外,一定要好好孝順兩宮皇太后,不要惹兩位太后生氣。還希望中外文武官員務必恪盡職守,好好地輔佐小皇帝,那麼我泉下有知,也就很高興了。喪服仍然按照以前的制度,到二十七日就可以不穿了。現在佈告天下,都使聞知!

同治帝去世時年僅十九歲,新皇帝載湉過繼給文宗,尊諡同治帝為穆宗,封皇后阿魯特氏為嘉順皇后,改元光緒,決定明年為光緒元年,是謂德宗。當下親王大臣再次懇請兩宮皇太后重行垂簾聽政。慈安太后覺得反感,也難免有三分傷感。只有慈禧太后,因為同治帝不順從自己,經常懷恨在心,這時能夠重新垂簾聽政,心裡挺享受,倒也沒覺得多難過。

所以最傷心的還屬同治皇后,剛當上皇后,只有兩年,自己老公就死了。本來就已經很悽慘了,再加上慈禧太后不喜歡她,對她很不滿意。這次立嗣,不但沒有讓她知道,還口口聲聲罵她騷狐狸騷狐狸的。她哭得悽慘一點,更讓慈禧太后反感,用手指著她破口大罵:「騷狐狸!你害死我兒子,一心想當皇太后!哼哼!像你這種人,想當太后,除非海枯石爛,才輪到你身上。」這些話更加讓人難堪。不久又下了一道命令,上面說同治帝沒有兒子,既然去世的皇帝沒有子嗣,那麼,誰繼承了皇位,等這位皇帝生育了子嗣,就過繼給去世的皇帝當子嗣,這種做法很牽強!也是斷了皇后的希望。

當時新皇帝改元,兩宮垂簾聽政,大臣們都來祝賀,只有同治皇后獨坐深宮,無限淒涼。暗想肚子裡雖然懷了孩子,但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是男孩,也沒什麼用處,索性自盡,還能保全自己的名聲。主意打定,只是希望見自己的父親一面,跟他告別。正趕上宮裡設宴,承恩公崇綺也在其中,吃完宴席,順路去看看自己的女兒。父女在一塊兒放聲大哭,到了分別的時候,皇后只是說,孩兒的命太苦了,希望爹爹不要掛念。

第二天早晨,宮裡就傳出皇后自殺的訊息。唉!這樣的遭遇,還不如一般的百姓人家呢!滿朝文武大臣非常詫異,但都不敢多說,大臣們不敢說,小官員卻有忍不住的。第一個是內閣侍讀學士廣安報告:

選擇誰來當皇帝,是皇上的家事,我們這些小官員不能隨便干涉。但事情本來好好的,卻另外出了狀況,我們就不能默不作聲了。

先皇帝六歲登基,蒙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勵精圖治,已經有十三年了,國家太平,人民安居樂業,這是國家的福氣。沒想到皇上去世,皇子卻沒有確立。幸虧兩宮太后主持,把當今皇上過繼給文宗顯皇帝為子,並且尊奉太后的命令,等以後皇帝有了兒子就過繼給同治皇帝為兒子。

兩宮皇太后這番良苦用心,可算是思慮深遠,立子即是立孫。不但同治帝有了兒子,而且同治帝的皇位也有了接班人。可以說,安排得如此周密,實在誰也比不上。

「但我曾經讀過宋史,非常感慨。宋太后按照杜太后的命令,想把皇位傳給弟弟,不傳給兒子,後來宋太宗聽了趙普的話,就把皇位傳給了兒子而沒有傳給侄子,竟然沒有聽從母親的命令,鬧出無數的家庭糾紛。如果當時宋太后能把皇上的命令鑄造成鐵券,就像九鼎泰山一樣,肯定沒辦法改變,趙普又怎麼能一句話就把這件事給推翻?

然而,選擇繼承人雖然是一時之間的事,卻關係到整個國家的未來。我們這一朝,自從開國以來,一直代代相因,一脈相承。又有什麼值得擔心的?

當今皇上將來生了皇子,一定要繼承給同治帝為子嗣,來繼承皇位,但唸叨久遠,以後如果有趙普這樣的人出來阻止,豈不是辜負了您的初衷?我享受國家的高階待遇,不能不把話給點透,請各位親王、大臣一起商議,最好弄個什麼鐵券,使事情不要出現什麼差錯。

這份報告交上去,說了別人想說但又不敢說的話,可算是滿洲官員裡面比較有骨氣的了。

偏偏慈禧太后說他太無聊,專門倒騰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把這份意見給反駁了。其他的人就更不敢提什麼意見了!同治帝的葬禮也弄得馬馬虎虎,勉強應付過去。只不過諡號加上孝哲二字,算是糊弄外人。

光緒四年,葬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於惠陵,大小官員又去送了一下。有一個小京官,滿腔悲憤,想說不行,不說又不忍心,於是打抱不平,決定以死力爭。就在惠陵附近的麻神橋自殺了,死前寫了份遺書,比廣安寫得更沉痛。這人到底是誰,不知道他寫了些什麼?下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