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賜祭文曰:朕惟功懋懋賞,信圭表延世之勳,思贊贊襄,雕俎厚飾終之典。爰申斝奠,用賁絲綸。爾原任大學士兩江總督一等毅勇侯贈太傅曾國藩,賦性忠誠,砥躬清正,起家詞館,屢持節而淪才,洊陟卿曹,輒上書而陳善。值皇華之載賦,聞風木而遄歸。忽鄉鄰有鬥之頻驚,潢池盜弄,懍戰陣無勇之非孝,墨絰師興。奇功歷著於江淮,大名永光於玉帛。俾正鈞衡之位,仍兼軍府之尊。一等酬庸,錫侯封於帶礪;雙輪曳羽,飄翠影於雲霄。重鎖鑰而任北門,百僚是式;還儆戒而惠南國,萬眾騰懽。方期碩輔之延年,豈意遺章之入告?老成忽謝,震悼良深!頒厚賻於帑金,遣重臣而奠輟。特易名於上諡,贈太傅之崇階。列祀典於昭忠賢良,建專祠於金陵湘渚。彝章載考,祭典特頒。天不憗遺一老,永懷翊贊於元臣,人可贖兮百身,用寄諮嗟於典冊。靈其不昧,尚克欽承。
又御賜碑文曰:朕惟臺衡績懋,樹峻望於三公,鐘鼎勳垂,播芳徽於百世。寵頒紫綍,色煥丹珉。爾原任大學士兩江總督一等毅勇侯贈太傅曾國藩,秉性忠純,持躬剛正,闡程朱之精蘊,學茂儒宗;儲方召之勳獻,器推公輔。登木夭而奏賦,清表風規;歷芸館而遷資,誠孚日講。屢持使節,兼校春闈,薦擢卿班,允諧宗伯。溯建言之直節,荷殊遇於先朝。凡茲靖獻之丹忱,早具忠誠之素志。乃突來夫粵匪,俾訓練夫楚軍。拔嶽郡而克武昌,功成破竹;靖章江而平皖水,威振援枹。兩江尊總制之權,九伐重元戎之命,朕丕承基緒,眷念成勞,榮銜特畀以青宮,峻望更登諸黃閣。辭節制於三省四省,彌見寅恭;精排程於湘軍淮軍,務嚴申令。聯蘇杭為犄角,堅壘同摧;倚昆季為爪牙,逆巢早搗。金陵奏凱,慰皇考知人善用之明;玉詔酬庸,褒元老決勝運籌之略。既析圭而列爵,亦壘翠以飄纓。既而畿輔量移,因之闕廷展覲。汲黯近戇,實推社稷之臣;楊震厚遺,無慚清白之吏。惟是瘡痍未復,每厪念夫天南,鎖鑰攸司,仍遄歸於江左。方謂功資坐鎮,何期疾遽淪殂?贈太傅而階崇,祀賢良而譽永。專祠遍祭,世賞優頒。易名以表初終,核實允孚文正。於戲!松楸在望,倍懷麟閣之遺型;金石不磨,長荷鸞綸之錫寵。欽茲巽命,峙爾豐碑!
從此這位死心塌地效忠清政府的曾國藩就這樣與世長辭了。生前何其富貴,死後何其榮耀,也算是千古不朽了。曾國藩出缺,繼任的就是肅毅伯李鴻章,也還可以。
日月如梭,轉眼到了同治帝大婚的日子,先封皇后的父親崇綺為三等承恩公,母親的宗室氏瓜爾佳氏均為公妻一品夫人。九月十二日,因為大婚的日子快到了,就派人去祭拜了天地。第二天,同治帝到了太和殿,檢視了皇后的生辰八字,派遣惇親王奕誴為正使,貝勒奕劻為副使,拿著生辰八字到了皇后的府上,冊封阿魯特氏為皇后。又派大學士文祥為正使,禮部尚書靈桂為副使,拿著生辰八字到了員外郎鳳秀的府上,封富察氏為慧妃。這天晚上,又命令惇親王奕誴和貝子載容把皇后迎接來。
等到日子到了,皇后先跪拜了自己的祖先,然後出門上了轎,前呼後擁,鼓樂喧天,從大清中門御道,到乾清宮下了轎。皇上穿好禮服,在坤寧宮等著。由宮女領著皇后,跟皇上進行了跪拜禮,兩邊絲管悠揚,笙簫迭奏。正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又過了一天,皇上帶著皇后到壽皇殿行禮,拜見了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禮儀結束,皇上到了乾清宮。正好慧妃也被接進宮裡,由皇后帶領著去各處拜見。
又過了一天,皇后到慈寧宮拜見了兩位太后,還喝了點小酒。接著就是加封兩宮的徽號,受群臣慶賀,賞賜皇后的親屬,宴請各地的來賓和所有的使臣。知府崇齡的女兒赫舍哩氏和副都統賽尚阿的女兒阿魯特氏也陸續入宮。崇齡的女兒受封瑜嬪,賽尚阿的女兒受封珣嬪。少年天子,左抱右擁,今晚到這邊,明晚到那邊,這時候可真是豔福不淺呢!
過了幾天,內宮又傳出皇上的命令:
奉兩宮皇太后的命令,之前因為皇上年紀小就繼承皇位,國家處處艱難,各位王公大臣不能沒有秉承,所以才答應大臣們的請求,垂簾聽政,這是權宜之計。現在皇帝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學業也做的不錯,應該親自主持工作,跟中外大臣共求治理,度過艱難,要不辜負文宗顯皇帝的重託。所以特此命令占星師明年正月裡選個好日子,舉行皇帝親政典禮,一切應該乾的事,以及應該恢復的舊制度,就請軍機大臣、大學士和六部、九卿一塊兒商量以後彙報上來。
慈禧太后本來就是一個權力慾望很重的女人,怎麼願意交出政權了?之所以發生這樣的事,都是因為慈安後主張的。慈安太后本來就不願意垂簾聽政,是被慈禧太后給推到這個位置上的,現在已經立了皇后,皇帝也長大了,慈安太后就打算放下重擔,把權力交給皇帝,於是就提出這樣的建議。慈禧太后也不好意思反駁,又想同治帝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將來如果有什麼事,肯定會跟自己說,仍然可以暗地裡把權力接過來。於是就隨聲附和,交出了自己的權杖。占星師選好了日子,決定於明年正月二十六日舉行。禮部衙門又開始籌備。
事有湊巧,皇上親政的日子剛頒佈出來,雲南總督巡撫的捷報也陸續送來了。這時雲貴總督勞崇光在任上病死了,前任雲南巡撫劉嶽昭升任總督,跟巡撫岑毓英合力剿滅回匪。
劉嶽昭坐鎮省中,仍然委派岑毓英出省剿匪。回族首領杜文秀佔踞了大理府城,趁機稱王,附近的各郡縣大部分被他吞併。岑毓英就招安回族首領馬如龍,提拔他擔任提督,讓他招降回族叛民,又聯合雲南苗族首領,協助攻打杜文秀。杜文秀越來越窮困,所佔領的郡縣也逐漸被收回,只剩一座大理城,形勢非常危險。岑軍又四面包圍上來,用了很多計策攻城,杜文秀知道自己難免一死,就把子女託付給了大司衡楊榮和大經略蔡廷棟,託他們照顧,自己就和妻妾數人一起服毒自盡了。部下一看他就快死了,急忙跑出城外,投降了岑軍。
岑毓英先查明瞭確實是杜文秀本人,立刻割下了他的腦袋了來示眾。接著詢問城裡面的情況,這才知道城裡面還有好幾萬回民。岑毓英害怕他們再來生事兒,就下令讓他們三天內交出所有的武器。回民講條件說要半年,岑毓英也假裝答應了,暗地裡卻派部將楊玉科選了幾百名死士,跟太和縣官一塊兒進城受降。城外卻安排好重兵,掘好大坑,專等回民出來迎接。
楊玉科進城以後,立刻把回民趕出城外,可憐的回民全部陷入重圍,掉進坑裡,被岑軍活活埋了。楊榮、蔡廷棟也都被岑軍抓獲,處以極刑。只有杜文秀的女兒秋娘和母親何氏逃出城外,孤身隻影,流落天涯。就算想報仇,一個女孩子,又有什麼辦法?過了數年,母親何氏去世了,秋娘也香消玉殞,同歸於盡。只留下一封書信,相傳是秋娘寫的,原文如下:
妾,家亡國破之人也。先君子早年,恫滿人之虐,因眾志,倡義旗,保固一方,以待清宴。外抗邊夷,內靜狂寇,比於竇融張軌,豈遑多讓?妾生長深宮,略諳詩禮,亦儼然金枝玉葉也。昊天不弔,苗賊助兇,四十萬人,一齊解甲。先君既抱恨臬路,弱女遂零落天涯。嗟乎!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所含辛茹苦,苟且偷生者,希冀手屠苗賊之脰,以復不共之仇也。不意薄命人,命薄於紙,輾轉風塵,所遭輒不如意,豈以平生志節猶存,不甘屈下之故耶?秣陵倉猝,滬瀆流離,蹉跎之痛,遂及老母。閒關來粵,乃復逢君。欲述苦衷,難於傾吐。疇昔一夕話,君憶之否?蓋改弦易轍之志,於此決矣。果也雛兒淺躁,入我彀中,不幸詬起禧閨,事機不遂,老賊狡猾,遂動猜疑。記先君子方盛之時,苗賊親來納款,當時妾侍於側,賊遽以奏簫為請,先君愛妾,不欲委之虎口,以少長相遠為詞。彼乃憤怒,中夜斬關而出。釁起於妾,遂致覆祀滅宗。嗟乎!此恥則西江不濯,此恨則萬世不復,哀哉!天下丈夫,惟君尚能垂憐薄命,用敢略述腹心,使君知區區清白身,非甘心作河間婦者也。計書達時,妾魂當散為輕塵,淹為蟲沙久矣。天長地久,蒙恥飲恨,痛如之何!
魂與筆銷,無多贅述!
根據這封信的意思,秋娘的大仇人,是一位苗族首領。苗族首領本來是跟杜文秀聯合的,因為想娶秋娘為妾,被杜文秀拒絕了,所以才投降岑毓英,滅了杜文秀。秋娘逃出去以後,委身柳巷,留意英雄,找到一個如意郎君,但仍然不能為他報仇,秋娘自己也報不了仇,所以才選擇了自殺。其中的曲折離奇,只恨沒有資料,剩下一鱗半爪,留給後人無限的傳說。
清政府得到這個好訊息,都說是聖天子洪福齊天。剛打算讓同治親政,就有云南肅清的好訊息,兩宮太后也非常高興。轉眼間過了殘冬臘月,又是新年,四海無事,宮廷內外一片喜氣洋洋,免不了又要慶賀。到了二十日,又下達了一條命令:
慈安端裕皇太后、慈禧端佑皇太后通告:皇帝自從登基,到現在已經十二年了,春秋鼎盛,學有所成,茲於本月二十六日,親自主持朝政。欣慰之餘,感觸良多。想起我朝列祖列宗無不敬天愛人,所以能有勤政愛民的政績。何況這幾年來,東南各省雖然已經平定,但人民還沒有恢復。雲南邊境,和西北路軍還有徵戰,國家財政不足,國事艱難。
皇帝日理萬機,天下大事全寄託在一個人身上,擔子重責任大。一定要繼承家庭傳統,日夜勤勞,孜孜以求,千萬不要懈怠。處理完朝政之後,也不要鬆懈對經史的討論,以學習古今治亂的根源。克儉克勤,勵精圖治,這也是我們垂簾聽政的初心,並且是我們一直所期待的。朝廷的大臣,也一定要公事公辦,不要怕有什麼嫌疑。其他的事,今天早上已經囑咐過了。其他中外大小臣子一一定要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不要辜負我們的厚望。
到了二十六日,兩宮撤簾,同治帝親政,大臣們都來祝賀。兩宮太后又加上徽號,東太后加了康慶二字,西太后加了康頤二字。同治親政了幾個月,陝甘總督左宗棠又收降靖邊縣土匪董福祥,接連收復了各城,趕走回族反叛首領白彥虎,抓獲甘肅回族反叛首領馬化隆,報告說關內已經肅清,朝廷下令賞給左宗棠一等輕車都尉世職。將軍金順、提督徐佔彪以下也都各有獎賞。並命令左宗棠帶兵出關,征討安撫西域。皇上開心極了,就想及時行樂。
不知同治帝如何行樂?咱們下章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