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說:「慈禧太后的脾氣,王爺也應該知道,這次水落石出以後,恐怕慈禧太后不會放過你。」
恭親王說:「按照老祖宗的規矩,就應該這麼辦!」
李蓮英微笑著說:「按照老祖宗的規矩,也沒有兩宮垂簾聽政這一說,怎麼你老人家也贊成了?」恭親王被反駁得一時答不上話。
李蓮英轉身就要告辭。恭親王有些著急,順手拉住李蓮英,到了內屋,求他幫忙想個辦法。
李蓮英這才出主意說:「大公主在宮裡一直很受太后的歡心,可以從中活動一下。如果還不行,我也可以替王爺您求求情!」
恭親王大喜說:「這全靠……」
李蓮英不等他說完,就說:「我以後靠王爺照顧的地方還有很多。這點小事,不用多說!」接著又讓恭親王把密令的底稿全部交出來,恭親王就把東太后的密令拿了出來,臨告別的時候又叮嚀囑咐了幾句。
李蓮英立刻打保證:「王爺放心,就交在奴才身上。」當下告別了恭親王,匆匆回了宮,把密令交上去。慈禧太后一看,上面寫著:
本月初三日,丁寶楨奏,據德州知州趙新稟稱,有安姓太監乘坐大船,捏稱欽差,織辦龍衣,船旁插有龍鳳旗幟,攜帶男女多人,沿途招搖煽惑,居民驚駭等情。當經諭令直隸山東各督撫,派員查拿,即行正法。茲按丁寶楨奏,已於泰安縣地方,將該犯安得海拿獲,遵旨正法。
慈禧太后看到這裡花容失色,眼淚都快下來了,接著往下看:
其隨從人等,本日已諭令丁寶楨分別嚴行懲辦。我朝家法相承,整飭官寺,有犯必懲,綱紀至嚴。每遇有在外招搖生事者,無不立治其罪。乃該太監安得海,竟敢如此膽大妄為,種種不法,實屬罪有應得。經此次嚴懲後,各太監自當益加儆慎,仍著總管太監等,嗣後務將所管太監,嚴加約束,俾各勤慎當差。如有不安本分,出外滋事者,除將本犯照例治罪外,定將該管太監一併懲辦。並通諭直省各督撫,嚴飭所屬,遇有太監冒稱奉差等事,無論已未犯法,立即鎖拿奏明懲治,毋稍寬縱!欽此。
慈禧太后看完以後,氣得立刻把這封命令給撕毀了,大怒說:「東太后瞞得我夠嚴實的,我一直認為她這人心腸不壞,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狠心!我跟她沒完!」說完,就讓李蓮英跟著一塊兒去東宮。
李蓮英說:「這事兒又不是東太后一個人的主意。」慈禧太后說:「除了她還有誰?是不是奕訢?真夠可恨的!」
李蓮英說:「太后關係著國家的安危,不要為了安總管氣壞自己的身體。」接著就給慈禧太后捶背揉腿。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等慈禧太后的情緒穩定了,李蓮英這才接著說:「安總管也太招搖,我聽說他一齣京城,就口口聲聲說是奉了太后的密旨,讓各地的總督、巡撫都給他送錢,所以才鬧出這些事兒。」
慈禧太后說:「有這樣的事?那他也真該死!但東太后他們不應該瞞著我!」
正在說話的時候,忽然有太監報告說,榮壽公主求見。榮壽公主,就是恭親王的女兒,宮裡稱她為大公主,文宗對她很寵愛,文宗去世以後,慈禧因為自己沒有女兒,就認她當了乾女兒,讓她到宮裡陪在自己身邊,封她為榮壽公主。
李蓮英跟恭親王密談的時候,說起大公主,就是指她。回宮以後,就秘密送了訊息,讓她過來懇求。
慈禧太后正要發洩憤怒,就說:「叫她進來!」
榮壽公主進來,請過了安。慈禧太后說:「你爹乾的好事!」
公主假裝不知道。李蓮英就從旁邊搭話說:「就是安總管的事,大公主也應該知道了。」
公主急忙給慈禧跪下,磕頭說:「我在宮裡一直伺候您,不知道這些事。今天才聽人說了這些事,我急忙回家拜見我父親,據他說安總管實在太招搖了,山東巡撫丁寶楨送來報告,正趕上太后您在看戲,害怕惹您生氣。這才只是報告東太后,然後遵照祖宗規矩處理了。」
慈禧太后說:「你就是向著你爹。」
公主又磕頭求情,慈禧太后說:「這次就饒了他,你回去告訴你父親,下次再敢瞞著我,別怪我翻臉無情!」公主謝恩出去了。
慈禧太后還想去東宮,李蓮英說:「太后這麼大度,恭親王這兒都已經放過了,難道還要跟東太后爭論嗎?不如從長計議。」
慈禧太后一看李蓮英聰明機靈,每句話都說到心坎上,就打算桃僵李代,於是把他提拔為總管了。李蓮英感激慈禧太后的大恩,鞠躬盡瘁,非常用心。
光陰似箭,又過了一年,天津又鬧出一場宗教案,差點又引起戰爭。總算由曾國藩等人委屈調停,這才避免了戰禍。自從中外進行貿易以後,英、法、俄、美各國的商民紛紛來華,經常有交涉。《天津條約》又簽訂了保護傳教的條約,通商以後,來了許多傳教士,難免跟中國人產生摩擦。
清政府特別建立了總理衙門,並在各口岸設通商大臣專門負責外交。這時德國、丹麥、荷蘭、西班牙、比利時、義大利、奧大利、日本、秘魯等國都請求來進行貿易,都是由總理衙門跟他們簽訂了條約。
曾國藩、李鴻章等人留心外國的事物,自愧不如,就請求清政府改革政策,改學習外國的東西。清朝大臣認為違背了傳承千年的古訓,覺得有些掉價,先後拒絕了這樣的提議。滿族第一高官倭仁更加頑固,處處作梗。幸虧兩宮太后信任曾國藩和李鴻章,這才在第二年批准了這個提議。
同治二年,在京城建立了同文館;三年,派同知容閎出洋,採辦機器;四年,命令兩江總督兼任南洋大臣,在上海設立了江南製造局;五年,建立了福建船政局;七年,派欽差大臣志剛、孫家穀帶著美國人蒲安臣遊歷西洋,跟美國簽訂相互派遣大使,優待遊學等條約;九年,命令河北總督兼任北洋大臣,增設天津機器局。
清政府方面,也算是破了回例,局面有所革新。但其實還是洋務的一些皮毛,只能當成一種粉飾。而且辦事的人都是敷衍塞責,沒有人肯認真踏實地幹。內地的百姓眼界太窄,把洋人看成了眼中釘。恰好天津有匪徒武蘭珍用迷藥拐賣人口,被知府張光藻、知縣劉傑抓獲,當堂審訊,搜出迷藥,供詞稱是教徒王三給的。
老百姓立刻一片譁然,紛紛宣傳天主教堂派人用迷藥來拐賣小孩,挖掉眼睛挖掉心肝來當藥引子。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當時一傳十,十傳百,以訛傳訛,有的人甚至把亂墳崗裡的骨頭拿出來,紛紛往教堂裡扔。通商大臣崇厚和天津道周家勳去通知法國大使豐大業,讓他交出教徒王三,帶回衙門,跟武蘭珍對質。武蘭珍又把原來的供詞全部翻掉,胡謅八扯,一時定不了案。崇厚就讓手下送王三回教堂,剛出了官衙,老百姓紛紛過來大罵王三,並拿起磚頭往王三身上扔。把王三打得頭破血流。王三聲淚俱下地告訴了傳教士,傳教士又轉告了豐大業。豐大業不問情由,一路跑到崇厚的官衙,大聲怒吼謾罵。
崇厚仍然好聲好氣地勸慰,豐大業卻不答應,竟然從口袋裡掏出手槍,射擊崇厚。崇厚急忙躲進了裡屋。豐大業沒有打中,就從官衙裡面出來。半路上遇到了知縣劉傑正在勸解百姓,他又用手槍亂射,誤傷劉傑的手下。這下犯了眾怒,頓時一擁而上,把他推倒,你一拳,我一腳,不到半個小時,就把這氣勢洶洶的豐大業給打死在路邊了。接著敲鑼招呼人,一塊兒闖進了教堂,看到洋人和教徒,就免費送給他們一頓老拳。至於其他的器具傢什,全部給砸碎了。老百姓餘怒未消,索性放一把火,把教堂給燒了個精光,眼看要鬧出大禍。
這時曾國藩已經調任河北總督,正因為高血壓請了假。朝廷命令他立刻趕往天津,跟崇厚一塊兒處理這件事。
曾國藩到了天津,主張和平解決,不願意再鬧出戰爭,重蹈道光、咸豐時候的覆轍。又因為崇厚擔任職務多年,熟悉外國的事情,所以大部分事情都聽他的。
誰知道崇厚這傢伙很畏畏縮縮,見了法國大使羅淑亞竟然不敢據理力爭。羅淑亞要求四件事:一是賠償修好教堂,二是安葬大使,三是懲辦地方官,四是嚴究兇手。崇厚都含糊答應,然後報告了曾國藩。曾國藩其他的還可以答應,但是懲處地方官這件事,因為關係到主權和尊嚴,就沒有答應。
法國大使羅淑亞得寸進尺,竟然要把府縣官員和提督陳國瑞給殺了,為豐大業償命,不然就武力解決。曾國藩到了這時候,也開始躊躇起來。崇厚又從旁邊鼓動,讓他答應洋人的條件,不然就了結不了。
於是曾國藩就寫了一封舉報府縣官員的信,上報上去,請求朝廷下令「逮捕知府張光藻、知縣劉傑,交給有關部門治罪」。這條命令下達以後,天津市民一片譁然,都大罵崇厚和曾國藩,說他們是洋人的走狗。曾國藩也開始後悔了。
崇厚卻仍然想巴結洋人,主張按照上面的命令執行,而且說洋人兵堅炮利,不答應就會開戰。這下把曾國藩給惹惱了,就說:「洋人以為我沒有防備,格外怕死嗎?我已經暗地裡派了不少隊伍過來,準備了不少軍餉,秘密設定了埋伏。就算真的打起來,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而且自從我招募湘軍剿匪以來,早就把性命置之度外了,仗著朝廷的洪福和各級官員的努力,這才把所有反賊消滅。眼下我手下的名將,雖然十個死了四五個,但還有左宗棠、李鴻章、楊嶽斌、彭玉麟這些人,他們心存祖國,而且久經戰陣,才華能力都勝我十倍。我已經年過六十,有他們在,一起治理國家,我就算是死也可以瞑目了。」崇厚碰了一鼻子灰,冷笑著退出去,然後一個人上報了朝廷,大意說「法國眼看要發火,曾國藩病得不輕,請從北京另派重臣來天津辦理」。曾國藩也因為清政府來詢問,就按照實際情況報告說:
天津人民燒燬教堂那天,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人民心中的憤怒,不是崇厚一個人就能平息的!其他的一些謠傳,已經不能具體查出根源,但用迷藥販賣人口,恐怕也難保沒有這回事。我上次打報告的時候,已經問清楚了洋人被誣告的問題,但對於用迷藥拐賣人口卻說得不盡不實,這恐怕會影響議和。現在燒燬的各個地方,已經派人去修建了。
教徒王三被監禁,也已經被釋放了。至於捉拿兇犯,已經命令新任道府捉拿了九名,並審問了他們的黨羽。只是羅淑亞想讓他們三人償命,實在難以答應。府縣本來就沒什麼過錯,把他們送到刑部,已經是很過分的事了,如果洋人不想鬧事,那麼我們就算反駁這一條,他們肯定也會答應。如果他們想鬧事,就算我們再怎麼委曲求全,也難保不出現狀況。
外國只論強弱,不論是非,如果我們能提前做好準備,或許還能把議和的事搞好。況且我自從帶兵以來,早就打算效命疆場。現在事情雖然緊迫,我的病情雖然嚴重,但我卻毫無畏懼,只是外國人經常要挾,主意變幻不定。我的一片苦心,請皇上明察。
報告交上去以後,清政府派了兵部尚書毛昶熙等到天津辦理這件宗教案。一面調湖廣總督李鴻章和在籍提督劉銘傳帶兵到京城郊外,負責守衛京城。毛昶熙的隨員陳欽很有膽略,到了天津以後,跟法國大使侃侃而談,雄辯滔滔。
法國大使實在難不倒他,只是固執地堅持之前的說法自顧自地回了京城。崇厚奉命出使法國,就由陳欽代理通商大臣。曾國藩就和陳欽一起協商彙報了法國大使羅淑亞回京的緣由,並請求中外能統一意見,而且把這幾天商議的情形也一起報告了總理衙門。當下由總理衙門代替報告上去,朝廷命令李鴻章迅速趕赴天津跟曾國藩等人迅速捉拿兇犯,嚴厲懲處,儘快了結這件事。
曾國藩和李鴻章就分頭行動,把鬧事的老百姓殺了十五人,發配了四人,判了有期徒刑的有十七人。朝廷又下令把張光藻、劉傑發配到黑龍江,這件宗教案才算了結。
一事剛完,一事又起,兩江總督馬新貽被刺客張汶祥刺死了。凶信傳到北京,老謀深算的曾國藩又要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