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收復蘇常的時候，左宗棠在浙江也多次打了勝仗。左宗棠自從收復遂安以後，嚴州一帶也相繼肅清。太平軍侍王李世賢率領金華大股太平軍圍困衢州，左宗棠親自趕去救援，殺敗李世賢。李世賢奔回金華。台州為閩將林文察所收復，寧波為寧紹臺道史致鄂和英將丟樂德克等人所收復。

只有湖州被太平軍堵王黃文金、輔王楊輔清攻破，團紳趙景賢被抓，不屈而死。左宗棠因為浙江的太平軍屬金華最多，就決定從衢州攻打金華，於是派蔣益澧等人攻下龍游、蘭谿，金華的太平軍也棄城逃掉了。

金華的太平軍為什麼不戰而逃？那是因為諸暨有個包立身非常厲害，於是一齊拔營，去包圍包村。

包立身世代務農，膂力過人，小時候還學過奇門遁甲這種很神秘的東西。據說上知天象、下知地理，他因為太平軍進攻浙江，就聚集村裡人建造堡壘，跟太平軍抗衡。太平軍去一千，死一千，去二千，死二千，因此太平軍非常憤怒，集合部隊去圍攻，有什麼「寧失南京，毋失包村」的傳言。

蘇松兵備道吳曉帆本是浙江人，代理藩司，聽說包立身有特殊才能，就打算把他招來幫助自己，可惜沒人去當中間人。正趕上閒雜人員裡有個馮仰山自稱是包立身的姑表兄弟，吳曉帆就讓他蓄髮三個月，帶著書信去了。到了包村附近，看到四面都駐紮著太平軍的營壘，馮仰山逡巡不敢進去，剛好遇到包村的民兵跑出村外，跟馮仰山早就認識，就領著他繞道二百里，這才進了村。馮仰山一個人進了村裡，被巡邏的給逮住了，還以為他是太平軍派進來的臥底。

幸虧馮仰山在包村裡有親戚，這才被領進去相見。這時包村附近幾百里的居民都搬到了包村避難，仰仗包先生像守護神一樣，馮仰山的家屬也在這裡面。馮仰山見了自己的親人，更加高興，就把吳大人的想法說了。

包立身嘆口氣說：「我也知道孤村無援，勢難固守，而且軍糧一共只夠兩個月的，怎麼能夠長時間堅守？只是村裡的老百姓都聚集到這兒，拋棄實在不忍心，但一塊兒突圍又有點危險，所以正在這兒猶豫不定呢。」

正談論的時候，突然聽見村外炮聲隆隆，包立身知道是太平軍在猛攻，就帶領馮仰山到高處觀望。遠遠看見前山上面設有大炮，正對村攻擊。

包立身捏手指頭一算，說：「這炮在艮方，今天月神恰好犯我們村，恐怕對我們不利。」話沒說完，急忙把馮仰山給推倒了，自己也趴到地上。就聽一聲響，炮彈從上面飛過去，馮仰山嚇得渾身亂抖。

包立身說：「不要緊了，可以站起來了。」包立身就脫掉帽子，披頭散髮的，嘴裡唸唸有詞，像捉鬼的道士一樣。又選了三名民兵，穿著粗布衣服跟著，自己喃喃唸了番咒語，飛出去了。民兵緊跟著不捨。馮仰山仍然站在高處，就看見包立身已經出村到了前山，把劍向前一指，守炮的太平軍紛紛倒下。包立身就讓三名民兵把大炮抬回去，馮仰山趕快過去迎接，包立身已經到了跟前。

三人所抬的炮不下四五百斤，馮仰山感到奇怪，忍不住問：「我跟大哥認識這麼多年，還不知道大哥竟然有這麼神奇的法術？後來我去了蘇州，背井離鄉，聽說大哥在家裡韜光養晦，很少到城裡，不知道大哥什麼時候學了這些東西？」

包立身說：「我在二十年前，遇到一位異人傳授給我秘笈，雖然不全，但對天文地理略知一二，此刻去取敵人的大炮，就是用了六丁縮地法，可惜我所學的還只是皮毛，如果能夠全部學會了，就算有千萬太平軍也不怕他！」

馮仰山又問太平軍什麼時候能平定？包立身說：「我夜觀天象，外加算卦，江浙的太平軍很快就能平定，只是我們村子恐怕保不住！」兩人隨談隨走，已經回了大營。

包立身升帳，招集村裡的民兵，下令說：「明天會有大雨，你們出戰，向西殺過去，肯定能衝破賊營，雖然不能大勝，也可以殺死幾百反賊，挫挫他們的威風！」

馮仰山因為始終沒下雨，一直半信半疑。到了第二天，村裡的三千民兵拿著五色旗，分成五隊，奉命出去了。剛出去的時候，天色還是晴朗的，一齣村門，忽然黑雲密佈，大雨滂沱，馮仰山瞠目結舌了很久。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民兵已經整隊回來，報告說已經攻破反賊的西營，俘獲牲口器械幾十件。馮仰山說：「既然已經打勝了，為何不一鼓作氣殺過去？」

包立身說：「反賊還很兇猛，不能追殺過去，一旦追殺過去，肯定大敗！」過了一會兒，有太平軍士兵進村求見。包立身讓他進來。太平軍士兵說：「奉天將令，願以紹興府城相讓，希望以後不要跟天兵作對。」

包立身笑著說：「這明明是引誘我的計策，別說浙東全部淪陷，孤城難守，就算進了城，也像進了陷阱一樣，糧草更是供應不上，將來恐怕沒人能逃得掉！」於是下令把來人殺了。

馮仰山請求說：「來使就別殺了，不如放他回去，叫他解圍的好。」包立身搖頭說：「他怎麼會解圍？殺了他免得敵人再來嘗試。」於是還是讓人把通訊的太平軍士兵給殺了。

太平軍聽說了這個訊息，更加調兵進攻。馮仰山非常著急，請求回去報告吳大人，請他派兵救援，並且希望帶著自己的家屬一塊兒動身。

包立身說：「我先給你算一卦！」結果還不錯。包立身就說：「老弟既然要走，今天晚上就動身吧！」

這天晚上下大雨，包立身讓馮仰山打扮好，攜帶家屬出了村，又派六名民兵保護，都穿著太平軍的衣服去送行。馮仰山不敢多待，就跟包立身定下約定，快速定好行期。

包立身答應了，跟馮仰山握手告別。馮仰山冒雨前進，黑暗中看見有無數士兵，戴著紅帽子，穿著粗布衣服，站在兩邊。馮仰山害怕極了，私下裡詢問民兵，民兵搖搖手，領著馮仰山繞過小路，匆匆告別。

馮仰山逃出去以後，太平軍越聚越多，他們因為害怕包立身有邪術，就俘虜婦女，讓她們赤身裸體地走在前面。這是誰想出來的混賬主意？又把雞羊狗血裝進噴筒裡，向村裡亂射。

包立身因為被這麼一瞎折騰，法術有點失靈，於是打算突圍。在這之前，先算了一卦，大驚說：「仔細一算，只有今天晚上的二更天才能出去，過了時間不突圍，就得倒霉了！」

於是讓民兵迅速收拾東西，約定傍晚出發。吃了晚飯，就把四千名民兵分成五隊，每隊八百人，用紅旗隊當先鋒，其次是白旗隊，再次是青、黃兩隊，皂旗殿後。紅旗隊已經出發，遠遠聽到金鼓震天，槍炮聲接連不斷，包立身正調撥白旗隊，突然看見村裡的百姓扶老攜幼地聚到他家門口哭，都說如果包先生走了，我們順從也死，不順從也死。現在只有留下包先生，靠他保護，或許能撈回一條命。

包立身過來安慰，無奈人聲鼎沸，連包先生的話都沒有一個人聽清楚，只是擋在門前，不讓出去。包立身說：「看來這是老天爺註定好了的，時機錯過，也沒辦法了！」

於是就把後隊留下，沒有派出去。這時紅旗隊已經衝圍而去，白旗隊隨後跟上。太平軍一猜就知道村裡沒糧食，這是要逃跑，於是帶領隊伍衝進村裡，用火炮到處噴。頓時火光沖天，殺聲震地，民兵已經沒了鬥志，再加上難民紛紛擾擾，不戰自亂。

當下被太平軍攻進去，見屋便燒，逢人就剁，滿村全被煙給籠罩了，進退無路。殺到天明，村裡已經雞犬不留，包先生也不知去向，大概已經死在亂軍堆裡了。有人說包先生已經逃掉了，只是包先生有一個妹子，也懂兵法，被太平軍抓去，五馬分屍了，這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這些邪魔外道靠不住是可以肯定了。

包軍一破，蔣益澧的部隊也趕到了，太平軍已經打得筋疲力盡，聽說左軍到來，知道抵擋不住，霎時間逃散了。有幾個逃得慢的被蔣軍截住，沒辦法只好投降，就這樣又收復了諸暨。寧波軍也攻克了上虞、台州，並收復紹興府城。朝廷任命左宗棠為閩浙總督，代理浙江巡撫。

左宗棠傳令蔣益澧的部隊，讓他們從諸暨直下，取道臨浦義橋，直趨蕭山，渡錢塘江，收復杭州。又讓水師驍將楊政謨和蔣益澧、楊政謨把江上的敵船縱火燒光，然後進逼望江門。

太平守將聽王陳炳文急忙調來附近的太平軍救援杭州，蔣益澧就派康國器、魏喻義等分頭堵截，自己帶領高連陞等人屯守六和塔萬松嶺，俯瞰杭州城。接著左宗棠也從嚴州改駐紮到富陽，調來法國總兵德克碑率領洋槍隊攻陷了富陽城。左宗棠進逼餘杭，命令德克碑轉去幫助蔣益澧，這時的蘇軍已經攻克嘉興，海寧守將蔡元隆向蔣益澧交錢投降，於是杭州城更是沒了援助，也沒了救兵。

陳炳文出城死戰，從早晨一直打到晚上，仍然不能取勝，只好回城督守。德克碑用大炮轟鳳山門，將城轟塌了三米。陳炳文率人堵塞，蔣益澧不能攻擊去，就再讓德克碑晝夜炮擊。城裡危急萬分，陳炳文知道守不住，就連夜開啟北門逃跑了。杭州又被清軍收復了。

餘杭守將康王汪海洋也棄城逃到德清。左宗棠於是改去駐守省城，跟蔣益澧一塊兒處理善後的工作，全浙江的百姓這才逐漸安定。後人寫了《聞見篇》四篇，古色古香，很有杜甫《哀江頭》的味道。現在照錄如下：

《豬換婦》朝作牧豬奴，暮作牧豬婦，販豬過桐廬。睦州婦人賤於肉，一婦價廉一斗粟，牧豬奴牽豬入市廛，一豬賣錢十數千，將豬賣錢錢買婦。中婦少婦載滿船，蓬頭垢面清淚漣，我聞此語坐長吁。就中亦有千金軀，嗟哉婦人豬不如？